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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险局,弃局部以保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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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骤然紧绷。

老皇帝“病”着,罢朝多日,由太子萧瑾监国,代摄朝政。

太子端坐御座侧首,刚说了句“有事早奏”,御史中丞便当庭出列,手中捧着一封检举信,声如洪钟——

“臣,御史中丞傅惟,弹劾昭王萧铒——私蓄野士,私养谋臣,与布衣沈镧暗中结党,图谋不轨!”

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昭王萧铒身上。

萧铒立在百官之中,神色未变,只缓缓抬眼:“御史大人此言,可有实证?”

“证据在此!”傅惟将随信附上的两封“往来书信”高举过顶,“这是臣自民间检举所得——昭王殿下,与那布衣沈镧的往来密信!”

“呈上来。”太子道。

内侍将信接过,递到太子案前。太子展开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清楚这场弹劾的用意了——肃王构陷昭王,是想先除掉夺嫡路上最棘手的对手。

而自己这个监国的太子,夹在中间,怎么看,都是个“坐山观虎斗”的看客。

太子心里明镜似的:肃王与昭王斗得越凶,自己这个储君,反倒越安稳。

可这份“安稳”,也随时可能被反噬——若真让肃王坐实了昭王“结党”,那下一个被弹劾的,未必不是自己。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萧铒:“七弟,这信上字迹,确与你有几分相似。你作何解释?”

萧铒不急不缓,拱手道:“回太子殿下,臣弟与那布衣沈镧,素无深交。这所谓的密信,臣弟也是头一回见。”

“素无深交?”傅惟冷笑,“可这信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你二人如何密谋南漕、如何筹谋储位!满朝谁不知道,扳倒陆嵩那桩案子,背后就有那布衣的手笔!你二人若非深交,他凭什么替你办事?”

“御史大人此言差矣。”萧铒淡淡道,“那布衣扳倒陆嵩,是为替沈家昭雪,与本王何干?他若真与本王结党,本王今日又怎会站在这里,听大人弹劾?”

“你——”傅惟一噎。

“再者,”萧铒道,“大人既说这信是本王亲笔,那本王倒要请教——这信,是何日所写?本王那几日,又在何处?”

傅惟翻开信纸,看了一眼日期:“信上写,上月十八,昭王与沈镧于城南茶楼密会,商议江南漕运之事。”

“上月十八?”萧铒忽然笑了,“巧了。上月十八,本王正在西山校场,领三千禁军演练秋防,卯时入营,酉时方归——此事兵部有档可查,在场禁军将士,亦可作证。”

“本王若真有分身之术,一边在西山演武,一边又去城南茶楼密会,那本王倒要问问——御史大人这消息,是从哪个‘神人’嘴里听来的?”

殿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傅惟脸色微变,仍强撑着道:“殿下口说无凭,焉知不是有意安排?这信上的字迹,总做不得假!”

“字迹做不做假,验一验便知。”萧铒道,“本王早年进讲东宫,东宫旧档里,还存着本王当年的进讲讲稿。大人若要比对笔迹,尽可调来,与这封信当殿比照。至于这信纸——大人可知道,是什么纸?”

傅惟一愣。

“这是澄心堂的近两年新纸。”萧铒道,“本王与朝臣往来文书,向来用东昌旧纸——此事,翰林院、中书省皆有存档,可当场比对。”

“纸是新的,信是伪造——可有人造假,偏偏不懂用纸的讲究。”萧铒道,“大人递上来的这份‘铁证’,连纸都选错了,未免太过敷衍。”

殿上议论声更大了。

傅惟额头沁出细汗,仍不肯松口:“那、那落款私印呢?这印鉴,分明与昭王府印信相符!”

“印鉴?”萧铒将信纸举起,对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大人请看——这印章边角,有一道裂纹。”

“本王印信上的裂纹,是从右往左斜开三分;这信上的裂纹,却是从左往右,短了半分。”萧铒道,“仿印的匠人手艺不错,可惜,仿的是本王旧印的拓本——拓本上的裂纹,本就与真印相反。”

“至于这方仿印的来路,”萧铒道,“本王两日前,已让暗卫苏稷查过——西市王记刻印铺子的掌柜,三日前收了重金,替人仿刻了一方旧印。那掌柜如今,正在大理寺候审。”

“什么?!”傅惟的脸色,彻底白了。

满朝又是一阵哗然。

“一封信,三处破绽:日期对不上,用纸选错了,印鉴仿偏了。”萧铒淡淡道,“御史大人,您这‘铁证’,怕是从纸糊的铺子里买的吧?”

“你——”傅惟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殿上,已经有大臣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子萧瑾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傅惟,你口口声声弹劾七弟,却连一封像样的实证都拿不出来,反被当庭拆穿。这检举信,你从何处得来?”

“臣……臣是受人所托!”傅惟扑通跪地,“那信,是有人投在臣府门房里的,臣实不知是伪造啊!”

“受人所托?投在门房?”太子皱眉,“何人投递,你可知晓?”

“臣……臣不知。”傅惟汗如雨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朝班中出列——是刑部的一名官员,拱手道:“太子殿下,下官昨日夜里巡街,恰见有人往御史中丞府投信。那人的身形,下官瞧着,有几分眼熟。”

“哦?”太子抬眼,“你看清了?”

“下官没敢惊动,只远远瞧了一眼。”那官员道,“那人从一条黑巷出来,行事鬼祟,像是……肃王府邾昴先生手下的人。”

肃王萧曜脸色骤变,霍然抬头:“你血口喷人!”

“肃王殿下息怒。”那刑部官员不慌不忙,“下官只说是‘瞧着像’,并未指认是王爷指使。殿下若是清白,自可让邾昴先生当庭自证。”

“你——”肃王气得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满朝的目光,在肃王与昭王之间来回游移,谁都知道,这出戏,怕是要变天了。

太子垂眸,指尖敲了敲案面:“来人,将邾昴传来,当庭问话。”

“传邾昴——”内侍的唱名声,一路传了出去。

朝堂上,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陋巷。

沈镧立在窗前,听着谢砚的回禀,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朝堂上,该反转了。”

“公子怎么知道?”谢砚问。

“肃王让人投那三封信,是想一箭三雕——御史台弹劾,刑部推波,东宫添柴。”沈镧道,“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昭王萧铒,不是那种被人泼脏水就急着自证的人。”沈镧道,“他只会反过来,把泼脏水的那只手,砍下来。”

“那……肃王岂不是……”

“肃王这局,输在太急。”沈镧道,“他以为捏着一封假信,就能坐实昭王。可他不知道——昭王这些年藏拙,满朝上下,连他的笔迹都没几个人真正见过。假信遇上真人,破绽,一抓一大把。”

“公子高明。”谢砚道。

“不高明。”沈镧道,“我只是太了解萧铒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那人,看着什么都不争,可真有人踩到他头上——他下手,比谁都狠。”

谢砚心头一凛,没有接话。

“对了,”沈镧话锋一转,“城西那座茶铺,怎么样了?”

“按公子的吩咐,属下连夜把茶铺里的东西都换了假的。”谢砚道,“肃王党的人,今早摸过去,扑了个空,只翻出一地假账册、假书信。”

“乔伯呢?”沈镧问。

“乔伯……被肃王党的人带走了。”谢砚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镧握着窗棂的手,骤然收紧。

“他们为何带他?”

“肃王党的人扑了个空,恼羞成怒,见乔伯是那茶铺的掌柜,便说他是昭王的人,要拿他回去问话。”谢砚道,“属下赶到时,他们已经把人带走了。”

沈镧沉默了很久。

“那茶铺,是我布了七年的点。”她低声道,“乔伯替我守了七年,也替我守了七年沈家旧案的线索。”

“公子……”

“为了引肃王党上钩,我把那茶铺做成了‘假据点’。”沈镧道,“我算准了他们会扑空,却没算准——他们会拿乔伯出气。”

她转过身,眼底一片冷冽:“乔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笔账,我记在肃王头上。”

“公子放心,属下已让人盯着肃王府了。”谢砚道,“乔伯只要还活着,属下定把他捞出来。”

“嗯。”沈镧应了一声,又低声道,“萧铒那边……他弃起局来,倒是干脆。”

“公子是说?”

“没什么。”沈镧摇了摇头,“你去忙吧。”

谢砚退下后,沈镧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城西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萧铒说过的那些话——弃局部,保全局。

在萧铒眼里,一个茶铺、一个掌柜,都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时弃掉的子。

那她沈镧呢?

是不是有一日,也会变成他手里,那颗“该弃的局部”?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得给自己,多留几条退路。

朝堂上,邾昴被传来了。

邾昴进殿时,神色依旧从容,向太子行了大礼:“草民邾昴,参见太子殿下。”

“邾昴,”太子沉声道,“御史中丞府那封检举信,可是你让人投的?”

“草民不知殿下所指。”邾昴道,“草民一介白身,平日里只替肃王殿下料理些文书杂务,从不与朝堂往来。”

“是吗?”太子道,“可有人指认,昨日夜里,你的人往御史中丞府投了信。”

“殿下明鉴。”邾昴道,“昨夜草民一直在肃王府当值,肃王府的管家,可以作证。”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肃王府的管家,自然是向着他的。

太子一时也拿他没办法,正要命人退下,萧铒却忽然开口了。

“邾昴先生,”萧铒淡淡道,“本王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先生。”

“昭王殿下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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