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血腥味凛冽刺骨,死侍尸身伏地,残局肃杀未散。萧铒腰侧伤口渗血,一身浴血狼狈未褪,可方才舍命相护的温热,转瞬便被冰冷的立场对立彻底碾碎。
沈镧盯着案上沈家冤案铁证,语气冷硬决绝,开门见山:“明日早朝,我当庭呈上所有证据,揭穿帝王构陷忠良的全部真相。”
此言落定,屋内最后一丝温情荡然无存。萧铒身形微僵,压下伤口撕裂的剧痛与心口酸涩,抬眼沉声道:“你清楚此举后果,当庭指证君王,是倾覆大铱朝纲的谋逆重罪。”
沈镧抬眸对视,眉眼寒霜彻骨:“谋逆?我沈家满门忠烈,无辜蒙冤惨死,十年污名难雪。我只求公道,何罪之有?”
“沈镧,不可。”萧铒半步凝立,硬生生压下本能的护佑姿态,语气强硬克制。
“为何不可?”沈镧寸步不让,字字锋利,“帝王错构冤案、屠戮忠门,难道身居高位,便能永避指摘、逍遥法外?”
萧铒眉心紧蹙,句句清醒残酷:“君王是大铱江山根基,皇权动荡则九州必乱。你一纸供词揭穿君过,击碎的不只是帝王颜面,更是整个王朝的统治秩序。”
“根基?秩序?”沈镧低声嗤笑,满是悲凉讥诮,“用我沈家数百忠骨堆砌出来的皇权根基,凭什么要我俯首保全、姑息纵容?”
“我知晓你冤屈滔天,也恨帝王凉薄算计。”萧铒嗓音微沉,难掩煎熬,“可你一己复仇,代价是天下大乱。藩镇诸侯会借机起兵割据,士族离心、战火燎原,最终流离惨死的,是万千无辜黎民。”
沈镧步步紧逼,句句诛心:“无辜黎民无辜,我沈家满门何辜?十年前深宫构陷、朝堂默许,无人为我沈家喊一句公道。如今你劝我顾全苍生,谁又顾过我沈家的血海亡魂?”
萧铒一时语涩,无从辩驳。他通透世事,深知帝王根深蒂固,一纸旧案撼动不了皇权分毫,只会让沈镧徒劳殒命,让沈家永世钉在逆臣耻辱柱上,更会葬送大铱百年盛世安稳。
他耐着性子退让:“我并非让你咽下冤屈,是让你分清利弊。贸然掀局,报不了血仇,只会让沈家世代蒙污,再无昭雪余地。”
沈镧眼底悲愤翻涌,冷声道:“沈家早已是朝野唾骂的逆臣宗族,污名加身十年,我何惧再添罪责?”
“你不惧身死名裂,苍生却无辜。”萧铒守住底线,语气坚定,“我身为大铱宗室皇子,身负万民安乐,绝不能坐看盛世倾覆、天下大乱。”
沈镧彻底看透彼此宿命对立,语气凉彻心底:“说到底,在你心中,江山社稷永远重于私仇、重于人命。你要天下无恙,我要血债偿命,你我从始至终,殊途陌路。”
她冷声再逼:“苍生安稳是你皇族的道义,凭什么要我沈家亡魂付出代价?萧铒,在你眼里,我沈家数百忠魂的冤屈,从来比不上你的盛世稳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