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镧应答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字字泣血藏锋:“正是。”
“当年沈家执掌天下财税稽核,卡死所有私银暗线,阻断顶层财路,挡了此人的大道。朝堂储争、派系乱斗,皆是刻意放出的烟幕!借陆氏之手斩除沈家、清空前路,才是真正的目的!”
“陆氏是执刀的爪牙,这尊阴影,才是幕后控局、稳坐高台的真凶!”
“沈家执掌财税稽核,卡死私银链路,阻断暗局流转,挡了这尊阴影的路,故而必须覆灭。陆氏不过是执刀之手、台前傀儡,真正的布局之人,始终高居顶层,隐身幕后,无人得见真容。”
梁弋闻声通体寒彻,低声震叹:“原来我等年年查弊、次次追线,皆是在别人划定的圈套里徒劳奔走!查得到的是陆氏皮毛,查不到的是顶层黑幕!”
谢砚按捺不住心头焦灼,语气凌厉带急,直面请示:“公子!如今祁墉暴毙、台账尽焚、人证物证双双尽毁,数年追查的核心线索一朝尽断!我等岂能坐视落败?即刻南下江南,重启尸检、深挖官署残迹、倒逼三司吐口,尚有一线生机!”
沈镧断然抬手驳回,语气冷硬如铁,无半分转圜余地:“徒劳之举,毫无意义。”
“顶层出手遮幕,便是天衣无缝的死局。尸身必无半点异状、现场必无半分残痕、三司官吏必口径如一、全域舆情必封禁到底。”沈镧眸光沉沉,直击要害,“此刻贸然南下,查不出半分证据,反倒直白告知幕后之人——我方已然识破表层棋局,彻底打草惊蛇,自断后路!”
谢砚心头躁意翻涌,不退不避,硬刚辩驳:“难道就此作罢?眼睁睁看着罪证被毁、真凶隐身,数年心血付诸东流?任由陆氏与顶层黑幕逍遥法外,尘封旧案永不昭雪?”
沈镧抬眸,眼底锋芒骤然炸裂,步步拆解、句句碾压,气场彻底拉开:“谁说线索已断?”
“从前我查钱粮、查私库、查转运,盯着陆氏表层贪弊死磕,皆是落于下乘!”沈镧字字锐利,洞穿全局,“今日人证物证同步瞬灭、一省三司集体违律兜底,这看似绝路的死局,恰恰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陆氏无此通天权限,能做到这一切的,唯有藏在他们身后、常年兜底的顶层阴影!”
“这,便是比陆氏贪腐更骇人、更致命的终极线索。”
谢砚心神巨震,瞬间拨开迷雾,语气陡然凝重:“属下彻悟!此前困于江南一隅、死盯陆氏枝叶,始终触不到根源!如今跳出棋局,追查能调动封疆三司、一手遮天的顶层权限,方能直捣核心!”
沈镧颔首,声线冷彻杀伐,定下调子:“陆氏是外壳,阴影是内核。破壳无用,唯有刨核,方能掀翻这盘盘踞十数载的滔天暗局。”
他即刻沉声传令,字句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沓:“传令南下三路暗探,即刻停查江南私库、停追陆氏表层账线。”
“全员改换追查方向,死盯昨夜江南三司所有异动、隐秘行文、跨区调度权限!但凡有半分顶层密令痕迹、异地统筹蛛丝马迹,尽数摸排深挖!务必揪出隔空灭口、闭环毁证、全域封谣的幕后之人!”
谢砚躬身领命,神色凛然,再无半分躁郁:“属下遵令!即刻传令南下,全力追核顶层暗线!”
皇城司衙内重归寂静,烛火摇曳,映得满桌残账旧册愈发暗沉。
沈镧伫立良久,目光望向沉沉夜空。
十五年迷雾遮天,层层假象剥落,终于不再是陆氏一隅的世家贪腐,而是横跨朝野、连通顶层、数十年不破的巨大暗局。
江南姑苏,陆氏别院幽亭。
细雨依旧,竹影婆娑,庭中煮茶青烟袅袅,一派悠然闲适,不见半分波澜。
陆劭执盏轻啜,神色温润恬淡,周身无半分戾气杀意。
靳越躬身低语,声息极低:“公子,祁墉已死,书楼台账尽毁,江南三司已然定案封谣,全程干净无迹,无半分疏漏。”
陆劭指尖轻转茶盏,语气慵懒清淡:“沈镧查得太快,再不断尾,便要摸到不该碰的地方了。”
靳越低声道:“此番动作利落,绝非我府私力可为,顶层果然出手兜底。有此尊阴影庇护,任凭皇城司如何深挖,终究是徒劳无功。”
陆劭抬眸,温润眼底藏着极致城府,轻笑一声:“世人皆以为,我陆氏盘踞江南、手握财权,便是棋局执子人。”
“殊不知,我陆氏不过是台前挡风的屏、敛财的筐、顶罪的棋。真正能一手遮天、盖住数十年风雨的人,从来不在江南,不在朝堂百官之中。”
靳越垂首:“那沈镧此后追查,怕是只会处处碰壁、步步踏空。”
陆劭放下茶盏,语气轻缓,却字字冷狠:“碰壁是轻。”
“他既执意要掀遮天幕幕、窥探顶层秘局,便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十五年前沈家能满门倾覆,今日,亦能再覆一次。”
京师朝堂,风波暂歇,百官依旧各司其职,诸王依旧蛰伏观望,一派国泰民安、朝局安稳的假象。
无人知晓,一夜之间,江南人证殒灭、物证尽毁,一桩尘封十五年的惊天暗局,已然悄然掀开最幽深、最可怖的一角。
京城街头,茶摊喧闹,百姓三三两两围坐闲谈,依旧热议近日朝堂江南诸事,戏谑调侃,笑语盈盈。
“近日江南听闻出了怪事,那藩司老吏一夜暴毙,官府草草定案,半点不细查根由,当真是稀奇!”
“有何稀奇?但凡知晓些许隐秘弊事的小吏,向来命途浅薄,动辄染病殒命,十次病故九次蹊跷,只是我辈无从置喙罢了。”
“最是可笑官府做派!平日查些细碎小案,便大张旗鼓、层层核验,如今江南税银巨弊在前,关键人证死得蹊跷,反倒草草了结、火速封案,行事松紧,全然不讲章法!”
“想来是知晓的太多,死得便快。这群高位权贵最擅长如此,但凡有人敢露破绽、敢泄秘事,便悄无声息抹去,干净利落,不留半点话柄!”
“可怜皇城司连日奔波查案,眼看就要摸清底细,到头来人证物证一朝尽毁,忙活许久,竟是为他人做了空功!”
“且看着吧,此事绝非寻常贪弊那般简单。江南水之深、后台之硬,怕是远超我辈想象,沈大人此番追查,怕是要撞上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