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密令既出,三路暗探尽数潜行南下,江南查案之势,已然逼近最核心关口。
沈镧连日锁账追线,剥离层层朝堂虚扰、派系迷雾,最终锁定唯一亲历全程、手握实证的关键人证——江南藩司老吏祁墉。
此人深耕江南财税数十年,全程经手私银拆分、异地转运、暗库落账诸事,熟知陆劭操盘全貌,是能直接钉死陆氏嫡脉罪证、撕开陆氏十五年伪装的活口。
昭王府书房,萧铒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江南方向,眸底寒意森森。
卫峥快步走入,神色凝重:"殿下,江南传来消息,关键人证祁墉暴毙,台账尽毁。沈镧那边,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萧铒缓缓转身,语气冰冷:"好狠的手段。祁墉一死,台账一毁,江南的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陆嵩这是在杀人灭口,也是在警告沈镧——再查下去,就是这个下场。"
卫峥问:"殿下,沈镧现在肯定很受打击。我们要不要安慰他一下?"
萧铒摇头:"不必。沈镧不是那种遇到一点挫折就放弃的人。祁墉死了,台账毁了,不代表线索就真的断了。只要他够聪明,一定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突破口。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安慰他,而是帮他把杀祁墉的人找出来。"
他顿了顿,眸底精芒一闪:"让靳峥去查。祁墉死得这么蹊跷,一定有迹可循。找到凶手,就等于找到了陆嵩的把柄。"
只要祁墉到案、副本台账现世,江南税银巨贪、旧案倾覆真相,便可尽数大白,铁证闭环,无人可辩驳、无人可兜底。
谁也未曾料到,取证前夜,惊天变局骤然爆发。
江南,藩司官署旁,祁府深宅。
夜半更深,街巷寂然,无半分异响动静。
直至拂晓微光初透,府内仆从惊呼奔出,声破晨寂,彻底打破长夜静谧。
“老爷倒地不起!气息全无!速速报官!”
地方衙役极速围堵封门,州县官吏连夜赶赴祁府,全程动作利落、处置迅捷,无半分拖沓迟疑。
不到一个时辰,官府告示贴满街巷,定论直白决绝,毫无迂回余地。
祁墉,夜间突发急症,暴毙于府邸,无凶痕、无外伤、无外人闯入痕迹,纯属自然殒命。
同一夜,江南官署书楼,值守吏卒尽数被调离值守岗位,楼内灯火骤熄,门禁虚掩。
待到次日值守之人归岗入楼,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历年税银分流副本、隐秘流水私账、暗库对接底稿、转运人员记名残册,所有能佐证陆劭操盘的核心物证,尽数被清扫一空。
无纸页残留、无墨痕遗存、无半分篡改痕迹,是彻彻底底的连根销毁、无痕抹除。
京师皇城司,案灯彻明,彻夜不熄。
谢砚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连夜折返,踏入衙内,面色沉冷,步履急促,径直跪立于案前。
“公子,江南急报!”
沈镧立在满桌账册之前,眸光冷冽如霜,声线平稳无波:“讲。”
“祁墉昨夜夜半暴毙,地方官府已然仓促定案,强行归为急症殒命,全域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复检尸身、私查案情半分。”谢砚眉峰紧拧,声线压着怒意,字字沉如坠石,“不止人证尽死,江南官署书楼昨夜遭人密潜,所有私银流转副本、陈年隐秘台账、暗库对接底稿,尽数焚销清空,片纸无存!”
沈镧指节骤然收紧,眼底寒芒炸现,冷光淬刃:“何人敢一手包揽江南定谳、封尽舆情?”
“江南布政使、按察使二人联名压案,三司上下口径一统,全员闭环遮掩,州县官吏无人敢议、无人敢查,尽数缄口畏权!”谢砚抬眸,语气紧绷带锋,直言破局,“公子,此事绝非陆氏私府灭口那般简单,区区世家,压不动一省朝堂!”
沈镧眸光冷冽逼人,步步追问,字字钉死要害:“何处见得异常?直言。”
谢砚语速骤疾,逐条硬核拆解,句句戳破假象:“其一,祁墉位卑权轻、隐于吏员之列,若非顶层定点锁定,无人知晓他手握私银全盘秘辛,陆氏外围党羽根本摸不到此人!”
“其二,官署书楼守备森严、巡岗不绝、门禁层层叠锁,寻常士族私力、江湖死士,绝无可能无声潜入、无痕毁证,更做不到精准清空所有核心台账、留存一堆无用杂册掩人耳目!”
“其三,一夜之间,灭口、毁证、定案、封谣四步同步落地,节奏分毫不差,江南三司全员违律配合,强行压下所有异动舆情!”谢砚抬眼直视沈镧,语气锋利强硬,“陆嵩不过朝堂太傅,陆劭不过江南隐绅,二人权柄再盛,终究是臣、是世家!谁敢僭越律法、调动一省三司为其私罪兜底?谁敢一手遮天,封尽天下悠悠众口?”
“世家可裹挟小吏、可贪墨牟利、可暗中操盘,却绝无权限操控一方封疆大吏、篡改官法定谳、闭环抹除所有罪证!这般通天手段,早已跳出朝野派系博弈的范畴!”
一番剖析落地,衙内气氛骤沉,寒意彻骨。
随行梁弋屏息拱手,声含震栗,补全要害:“大人,属下彻查昨夜往来行文,江南全域异动无一字留档、无一人署名、无一处凭证,干净得刻意至极!”
“陆氏深耕江南多年,尚且需借商行、私库、旧人脉层层铺垫,断无可能一夜之间令三司全员俯首、违律掩罪!此事背后,必是凌驾所有朝堂势力的顶层手腕!”
沈镧垂眸一瞬,再抬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绝对清醒,一语撕碎所有假象:“陆氏,从来只是台前棋子,任人摆布,替人挡灾。”
谢砚瞳孔骤缩,心头巨震,急声追问:“公子此言何意?”
“十数载江南贪腐不绝、税银年年虚空、历年查案次次无果、知情吏员屡屡蹊跷殒命,岂是一介士族能够独揽全局?”沈镧字字铿锵,冷彻入骨,“陆嵩立于朝堂,替顶层揽权制衡、周旋挡风;陆劭隐于江南,替顶层敛财储银、扎根铺路。一明一暗,皆是旁人养在明处的傀儡!”
“这尊隐身阴影,权限压过世家、盖过三司、凌驾所有朝堂派系。可随意篡改官案、闭环抹证、全域封谣,数十年稳稳护住陆氏全盘弊局,替所有黑幕兜底!”
谢砚牙关紧咬,脊背生寒,追着最深的疑点硬刚发问:“公子!十五年前沈家满门倾覆,旧案证据尽毁、人证尽数死绝,当年那场惊天权祸,亦是这尊顶层阴影暗中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