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嵩在朝堂借派系之争、储位之斗,制造朝堂倾轧假象,让世人以为沈家亡于权斗。陆劭在江南倾尽钱粮、北向输银、暗中铺路,买通舆论、埋下伪证、撬动朝臣,亲手敲定沈家死罪。”
纪侁咬牙低吼:“一明一暗,联手杀局!世人被骗了十五年!”
梁弋皱眉上前,再度禀报:“大人,还有一处诡异细节。属下核查所有经手人,但凡早年参与沈家旧案弹劾、举证、定罪的底层官吏、地方证人、漕运管事,近十年要么莫名罢官、要么意外身故、要么远徙失踪,死的死、没的没,彻底断了人证链路。”
“如今活着的、知情的,只剩顶层之人,无凭无据、无人可指证。”
纪侁掌心发冷:“斩草除根,干净彻底,这哪里是世家牟利,这是蓄谋十五年的灭门死局!”
沈镧垂眸看着满桌账册,眼底寒意层层堆叠:“陆氏最狠从不是贪银敛财,是布局耐心。”
“他们不急一时得利,不急一朝争权,只求抹平痕迹、稳固根基、慢慢蚕食。十五年布局,层层清洗、步步遮掩,把一桩灭门血案、惊天贪弊,彻底熬成陈年旧账、无人再查的过往。”
梁弋拱手请示:“大人,如今线索尽数锁定陆劭,是否即刻传令江南,拘传陆劭到案问话?查封二十七处私库,彻查北向银流终点?”
此话一出,纪侁立刻出声阻拦:“大人不可!”
“陆劭是陆氏嫡脉核心、江南半壁实际掌控人,无官无职、超然事外,又是陆氏底牌!贸然拘传、贸然查封,必然惊动朝堂、激怒陆氏、搅动东宫派系!”
“昨日早朝陛下刚压下皇子纷争、严令禁止派系私斗、严查朝堂内耗!今日我们直接动陆氏嫡脉,极易被扣上挑起党争、肆意构陷、搅动朝局的罪名,反而被动!”
梁弋寸步不让,冷声回辩:“可线索确凿、罪迹闭环!陆劭私吞国税、私设银库、暗布私线、牵涉旧案灭门,桩桩件件都是死罪!难道因为他是世家嫡脉,便放任不管、坐视真相掩埋?”
“一味畏首畏尾,永远查不破陆氏伪装!永远翻不了沈家旧案!”
两名属下当场对峙,争执骤起,衙内气氛愈发紧绷。
纪侁急声道:“我不是畏罪避事!是懂朝堂制衡!陛下最忌臣子私斗、派系乱局!如今陆氏势大、东宫依附,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硬查,只会打草惊蛇、反被反噬!”
梁弋硬刚:“查案讲的是法理真凶,不是朝堂权衡!真凶就在眼前、线索尽数趋核,还要隐忍避让、瞻前顾后,皇城司查案何用!”
沈镧抬手,淡淡制止二人争执。
他声线清冷,字字笃定,压下满堂躁动:“无需争执。我不避查,亦不莽撞。”
“陆氏布局十五年,最擅长的便是借朝局自保、借规制困人、借派系反噬。我们此刻明面拘人、查封私库,恰恰落入对方圈套。”
纪侁立刻追问:“那大人打算如何行事?”
沈镧抬眸,目光锐利如刃:“不惊朝堂、不动私库、不碰明面陆氏势力。”
“明线不动,深挖暗线。”
“陆劭最大的破绽,不在江南私银,不在属地商行,而在年年不绝、去向成谜的北向巨款。”
“私银截留、私库藏银,尚可推责地方官吏、归于士族私财,可常年北向无痕输银,绝非世家常规牟利,是铁证、是死穴。”
梁弋瞬间醒悟:“属下明白!我们不碰陆劭本人、不查封陆氏产业,只隐秘追查北向银流最终落点!只要找到钱款归宿,便能串联所有罪证,锁死顶层布局,届时谁也无法遮掩、谁也无法反噬!”
沈镧颔首,沉声下令:“即刻密遣精锐,分三路潜行。”
“第一路,尾随秋末北向银流轨迹,不计代价、隐秘追踪,查最终落脚之地、对接之人。”
“第二路,彻查十五年间所有京师隐秘钱庄、暗账私铺,比对江南外流巨款入账痕迹。”
“第三路,翻查沈家旧案所有被废弃、被涂改、被销毁的残卷碎档,复原当年被抹去的钱粮证据。”
“全程隐秘行事,不留半点痕迹,不许惊动江南陆氏别院、不许走漏半分风声。”
“在证据彻底闭环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动作、不得擅自招惹陆氏。”
属下二人齐齐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衙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摇曳、纸页轻响。
沈镧独自立在满桌旧账之前,眼底寒意深沉如海。
朝堂纷争、皇子博弈、宦党搅局,全是浮于表面的虚火乱象。
真正吞国税、埋旧案、灭世族、布大局的人,始终隐身江南、身居幕后、无人知晓。
陆嵩掌朝堂之势,陆劭掌天下之财。
一明一暗,权财合谋,倾覆江山、掩埋真相。
今日线索尽数归核,嫡脉痕迹彻底暴露。
沈家沉埋十五年的血案,终于距离大白天下,只差最后一步。
与此同时,江南姑苏,陆氏别院。
细雨落檐,庭前竹影婆娑,一派清雅闲适,半点无朝堂腥风、财税乱象。
陆劭一袭素色长衫,闲坐亭中煮茶,眉眼温润、气质清贵,全然一副与世无争的世家雅士模样。
他无官身、无朝职、无派系标签,在世人眼中,只是个隐居江南、闲情雅致、不问政事的陆氏嫡长孙。
唯有身侧靳越垂立听命,语声极低,不带半分情绪:“公子,京师早朝落幕,朝堂纷争平息。肃王夺权未果,太子受斥收敛,朝野暂无大乱。”
陆劭执壶斟茶,水流涓涓,语气清淡慵懒:“朝堂那些热闹,从来无关紧要。”
“萧曜想抢江南兵权,萧瑾想守江南底盘,争来争去,不过争我陆氏手中的残羹剩饭,可笑可叹。”
靳越低声道:“公子所言极是。朝堂诸人皆以为江南命脉在规制、在藩镇、在文官,无人知晓,命脉始终握在公子手中。”
“只是近日皇城司异动频繁,沈镧连日锁账核查、逆向追线,已然摸到江南私银链路的边缘。”
此话落地,陆劭执壶的指尖微顿,抬眸一笑,温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终于查到这里了?”
靳越沉声请示:“公子,是否抹除痕迹、清理账线、遣散底层经手人?必要时,可断尾求生,舍弃部分州县棋子,保全核心。”
陆劭轻轻摇头,笑意浅淡,城府深沉至极:“不必。”
“底层棋子尽数可用、可弃、可死,从无破绽。我江南二十七私库、百条暗线、数年截留银账,层层遮掩、层层剥离,干净得查无可查。”
“沈镧聪明、狠厉、擅长追根溯源,但他再能查,也只能查到我,查不到我身后的局。”
靳越微凛:“公子是说,任凭他追查,也破不了最终闭环?”
陆劭垂眸看着杯中茶汤,语气轻得像雨,却狠得刺骨:“十五年前沈家能查、敢查、最后依旧满门倾覆。”
“今日的沈镧,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破例?”
“让他查。”
“查得越深、陷得越重,越是自寻死路。”
他抬手轻拂衣袖,语气闲适淡然,仿佛拿捏生死、俯瞰棋局:“朝堂是戏台,皇子百官皆是戏子。”
“江南才是棋盘,我,才是落子之人。”
皇城司彻夜追凶,步步逼近真相。
陆氏嫡脉稳坐幕后,静待来人入局。
尘封十五年的血案大局,至此,明暗双线,正式对撞。
京师街头人流熙攘,茶摊酒肆间百姓闲坐闲谈,方才朝堂落幕的纷争,已然传遍市井,人人随口评说,句句皆是民间朴素观感。
“今日朝堂简直滑稽至极!满朝文武张口社稷、闭口礼法,说得天花乱坠,唬得外人连连称善!闹到最后才看清,不过是一帮高官显贵,争抢江南富庶之地,个个都想多分膏腴!”
“最是让人嗤笑!国库银两亏空大半,府库萧瑟见底,我辈小民税粮丝毫不敢拖欠。朝中诸公不思补库安民,反倒扎堆争执内斗、争权夺利,这般本末倒置,实在荒唐!”
“世家大族最擅伪饰欺人!立于朝堂便是清正贤臣、忠良之后,背地里私藏官银、暗通漕运,将朝廷国税视作自家私囊,暗中蚕食挪用,瞒天过海数十载!”
“官府年年巡查贪弊、岁岁整顿吏治,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拿底层奔走小吏顶罪交差。真正祸乱钱粮、坐收巨利的首恶,安居江南别院,避过所有风浪,安稳坐享富贵,算盘打得精绝!”
“我辈百姓安分守业、勤恳完税,从无半分懈怠。偏偏高位权贵尸位素餐、私心作祟,掏空国库以肥私门。所幸皇城司此番不避权贵、执意深挖,想来终能拆穿这般虚伪假面,令奸人无所遁形!”
“好在皇城司此番查得严实,沈大人一心追根究底,不掺和朝堂派系纷争。只盼他能早日揪出幕后藏奸之人,拆了这盘盘踞多年的私局!”
“别急着唉声叹气!好歹还有皇城司在死磕查账,沈大人是真敢挖深底,就盼着这次能扒出这群世家的真面目,别再让老实人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