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瞬间警觉,立刻收声闭口,侧身肃立。
夜风穿院而过,一道清冷男声从院外缓缓传入屋内。
“滁州灭口,户部压档,你这边半日之内,应该已经摸清眉目了。”
沈镧并未诧异,神色平静抬眼。
“殿下的消息,倒是比地方暗线更快一步。”
萧铒缓步踏入院门,身姿沉静,语气没有半分刻意的居高临下,只带着实打实的审慎。
“内廷汇总所有密报,三处异动同时爆发,再看不出蹊跷,我这双眼线也算白设了。”
他目光扫过满桌规整账册,一眼便知屋内二人半日核查的结果。
“账册全无破绽,证人转瞬被灭,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所有线索掐断在源头。”
沈镧坦然应声。
“他们靠制式假账稳住多年局面,如今事态曝光,便靠灭口□□。保守、谨慎,绝不留半点变数。”
萧铒微微颔首,直白点明当下困境,没有重复过往的空洞说辞。
“你现在应该清楚难处在哪。寻常查案,追赃、抓人、对账即可结案。可你面对的是一整套成型的运作体系,从上到下人人守秘,层层闭环,你动一处,便会牵动整条链路的人。”
“我清楚。”沈镧语气平稳,“所以我不打算再盯着纸面账目死磕。”
萧铒眸光微动。
“你打算换路子?”
“嗯。”
沈镧抬手拂过桌面卷宗。
“纸面是他们的主场,规则、模板、流程,全在对方掌控之中,我们再查也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既然账面无懈可击,我便跳出文书核查,直奔实地。”
“查州县库房存粮、查乡里秋收实况、查民间赋税实情。用实景对虚账,用民生破伪装。”
萧铒静静听完,片刻后开口,语气皆是实际利弊权衡,无半句重复的大局说辞。
“这条路可行,但风险不小。一旦你南下实地核查,等于直接踩进对方的核心地盘。他们能在滁州悄无声息灭口,就能在江南对你动手。”
沈镧点头认可。
“风险我自知。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撕开缺口的办法。物证被封,人证被杀,再困在京城对账,只会坐视对方慢慢抹平所有痕迹,最后此案不了了之。”
萧铒沉默片刻,快速权衡利弊。暗网盘踞江南多年,财脉根深,任由发展终究是隐患。沈镧的实地核查之法,恰好能不破朝堂稳态,又能撬动暗网根基。
他没有多余试探,直接敲定底线。
“我可以准你南下,也能帮你压住朝堂所有非议、挡下诸王的搅局阻挠。我给你实地核查的权限,允许你绕过地方藩镇羁绊,直达州县取证。”
沈镧直视前方。
“殿下的条件。”
萧铒语气冷硬直白,全是务实博弈,无半句虚言。
“只查账实不符,只拆中层联动,不深挖顶层根系,不搅动江南兵权格局。你只管取证破局,清理盘踞地方的暗网势力,别牵扯过深,引发朝野大乱。”
“一旦越线引发不可控的乱局,我不会为你兜底,只会及时止损□□。”
沈镧坦然应下。
“合理。你我本就是各取所需,各司其界。”
萧铒看着眼前人,淡淡出声。
“你向来通透,懂分寸、知进退。正因如此,我才愿意给你这次机会。换做旁人激进乱查,我绝不会纵容半分。”
沈镧没有顺势附和,只平静陈述自身目的。
“我所求从来不是权斗输赢,只是借这场大案,扒开多年伪装,离沈家旧案的真相更近一步。”
萧铒闻声,语气淡了几分试探。
“我不拦你求真,但你需记住。取证归取证,不可借民生造势,不可收拢江南地方人心,更不能私下结交州县官员、培植自身势力。”
“我无心涉足江南权柄。”沈镧语气疏离笃定,“我只取证,不造势;只对账,不结党。”
萧铒微微颔首,彻底定下此次合作。
“好。”
“三日内我会拟好特查权限文书,压下朝堂所有杂音,给你足够的时间南下查案。你只管专心破局,其余朝堂纷扰,我来处置。”
话音落下,院外夜风轻动。萧铒没有过多停留,确认完所有合作边界、摸清查案方向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融在夜色之中。
小院重归沉静。
谢砚望着满桌虚假账册,低声复盘局势。
“滁州证人被灭、户部压账不发,对方显然已经全面收线。接下来我们南下,每一步都会撞上对方的严防死守。”
沈镧缓缓收拢桌上卷宗,眼神清亮笃定。
“越是疯狂灭口压线索,越说明他们的虚账底盘经不起实地核验。”
“纸面迷雾再厚,也盖不住实地的千疮百孔。接下来,我们不入朝堂辩理,只入州县查真。”
夜色渐深,京城朝堂的喧嚣渐渐平息,可江南暗处的博弈,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