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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求门无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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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谢砚替他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公子,今日去的这户幕府,掌印的是个贪名在外的主簿,只怕话不好听。'沈镧淡笑:'话越难听,越见真章。走吧。”

“哎,我说哥几个听说没?最近这帮外地举子,疯了似的四处跑幕府递策论,最后十个去九个空,剩下那个还得挨门房一顿呛!”

枯荷巷巷口,早点摊子热气腾腾,蒸笼呼呼往外冒白汽。两个瘦得精干、一看就是熬书熬瘦的赶考士子蹲在摊子边,手里攥着粗瓷大碗,一边吸溜热豆汁,一边唠得唉声叹气,满口市井土话。

旁边一个圆脸微胖的士子凑过来,圆脸蛋憋得通红,拍着大腿叹气:“可不是咋的!我那同乡,笔杆子硬得能戳破纸,策论写得条条是道,连着跑了七八处官邸,结果呢?连人家管家的面都没见着,直接被门房挥手赶跑,窝囊得要死!”

“管家那一关?”第一个士子抬了抬眉毛。

“对啊对啊!”那圆脸士子把碗往石墩上一墩,溅出两点豆汁,大大咧咧道,“那些当官的,哪个正眼瞧咱们寒门书生?第一道关口就是门房拿捏人!递名帖?人家懒得接。递策论?人家扫都不扫一眼。两句冷冰冰的话,直接给你打发得明明白白,半点情面不留!”

“那若是遇上肯收纳寒门的大人呢?”

“你晓得啥!”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看着世故的瘦高士子压低声音,左右贼溜溜望了一圈,压低嗓子道,“如今大半个京城的幕府,都被太傅府拿捏得死死的。底下人一眼瞅出你没太傅府半点关系,直接卡你脖子!哪怕你策论写得天花乱坠、字字珠玑,人家照样当废纸扔,半点机会不给!”

第一个士子皱着眉,一脸憋屈:“那合着整个京城,就没有一处讲理的地方?就没有肯收咱们寒门才子的幕府?这也太欺负人了!”

那瘦高士子咂咂嘴,“温聿川府上算是一处,可登门求见的人挤破门槛,日日排长队。还有几处中立官员,要么不敢大肆收纳外人,要么府上位置早就被人占满。”

第一个士子狠狠咬了口粗粮包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熬得头发都掉了大半,胸中装着万千策论,到头来连个递出去的门路都没有,这叫什么世道!”

摊主一边翻动蒸笼盖子,一边搭话:“后生,少高声讲这种话,隔墙有耳。老老实实吃早点,祸从口出。”

几个士子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收敛音量,低下头呼噜呼噜喝豆汁。

不远处墙根,矮胖油滑的王麻子抱着胳膊斜靠石壁,一双小眼睛贼亮,耳朵竖得老高,把这堆士子的闲谈一字不落抠进耳朵。他啐了口唾沫,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慢悠悠踱向巷子深处,刚好撞见拎着布书箱、正要出门的沈镧。

沈镧一身洗旧青布长衫,书箱挎在胳膊底下,脚步平稳,正要出门。

王麻子故意拦半步,皮笑肉不笑开口:“沈书生,这么一大早,这是要往哪里去?”

沈镧微微顿住脚步,垂眸拱手:“晚生打算出去碰碰机缘,拜访几位大人府第。”

“拜访高官府邸投幕府?”王麻子眯着小眼,挺着胖肚子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市井土气,“哟呵,看不出来你这书生心气还挺高!我可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别白费那力气!京城里多少世家胖公子、贵秀才排着队抢幕府差事,轮得到咱们枯荷巷没根没底的外地人?纯属做梦!”

沈镧淡淡回道:“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试?试一百回也是白试!”王麻子往地上吐口唾沫,晃着胖身子满脸不屑,“多少比你有才学、比你有钱的举子,跑断腿、磨破嘴,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滚回巷子!那些大户门房,眼睛长在头顶上,势利得要命!没熟人引荐、没银子打点,你连人家二门的地砖都摸不着!”

“多谢提醒。”沈镧不想多纠缠,微微侧身,打算绕开继续往前走。

王麻子却不肯轻易放过,特意拔高音量,街坊邻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脸蛮横道:“我丑话撂这!你天天瞎闯高官府邸,万一惹得人家管家动怒,怪罪下来,牵连咱们整条枯荷巷!到时候坊司来人问话,你可别连累我们这些老实住户,净添乱!”

巷口张阿婆正好端着木盆过来洗衣,听见这话,连忙接腔:“王麻子,你少说两句,人家后生想去寻出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寻出路?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王麻子挑眉撇嘴,土味十足,“一无家世二无靠山,就凭着几页破文章,想挤进当官的幕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听我的,趁早歇心思!”

沈镧没有同他争辩,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迈步离开。

王麻子盯着沈镧清瘦的背影,凑到张阿婆耳边压低嘀咕:“你看他,油盐不进!等会儿碰得满头包回来,就知道老子说的是真话!再说了,最近坊司盯外来士子盯得紧,他天天乱窜官宅,迟早被当成可疑人物抓去问话,纯属自找不痛快!”

张阿婆搓着衣裳,叹了口气:“年轻人嘛,总要有一番心气。但愿他不要吃太多亏。”

沈镧沿着大街往前走,街边不少赶路的士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上都抱着厚厚的文稿卷册,目标全是各个高官府邸。路边茶棚里面,也坐满了登门碰壁归来的读书人,满耳都是唉声叹气的交谈。

茶棚木桌旁,两个举子把厚厚一摞策论文稿堆在桌面。

“不去了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递帖子了!”一个穿灰布袍子、满脸憔悴的瘦举子,狠狠一拍桌子,嗓音沙哑,“昨日我去陆御史府,傻乎乎排了两个多时辰的队,晒得满头大汗!轮到我,门房就一句:有太傅府举荐吗?我说没有,那胖门房直接挥手赶人,说不收无根无凭的寒门,让我赶紧滚,半点情面不给!”

对面同伴皱起眉头:“陆御史本就是太傅府旁支,他的幕府哪里轮得到外人进去。你怎么偏偏挑他家上门?”

“我哪晓得这些弯弯绕绕!”那瘦举子一脸苦笑,语气憋屈,“我就看他是御史,想着清流官员总爱人才!谁知道人家门槛比天还高,连大门台阶都不让我踏上去,简直欺人太甚!”

旁边另一桌,三个士子也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一个圆脸胖士子苦着脸吐槽:“我更惨!昨日拜访户部一位郎中,管家出来第一句话就问,跟太傅府有没有交情?我说半毛钱关系没有,人家当场就把我名帖扔回我脸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对面瘦士子接话,一脸通透又无奈:“这还看不明白?如今京里大半官员,要么巴结太傅府,要么怕太傅府穿小鞋!谁敢收一个跟太傅府没关系的寒门书生?万一被太傅府记恨,丢官罢职都是轻的,人家犯得着为陌生人冒险?纯属傻子才干!”

“那温聿川温聿川那边呢?温大人素来接纳寒门,总不会也这般推拒?”

“温聿川那边?别想太美!”一个高个子士子摆着手叹气,“温府门口的队排得老长,人山人海挤得慌!昨夜就有卷王搬着铺盖通宵排队,我天不亮过去,前面三四十号人杵着呢!管家直接说了,名额满了,文稿能留,看不看全凭运气,想靠这个翻身,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文稿留下?那要是石沉大海怎么办?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策论,就白白扔出去?”

“那又能如何。至少算是有那么一丝渺茫机会,总比连门都挨不上要强。”

沈镧站在茶棚外,将一众举子的交谈全部听进耳中。他手上布书箱里面,存放着多份亲手写就的时务策论,涵盖粮价、边防、吏治、流民安置各类条目,是他多年辗转各地,实地观察之后写下来的。

他心中盘算,第一步先去中立的几位官员府邸登门,若是全部碰壁,再想别的路子。想要查沈家旧案秘档,躲在枯荷巷小院里面永远办不到。他必须取得一个幕府幕僚的身份,拿到入局的资格,才有机会接触朝堂的文书卷宗。

沈镧迈开脚步,朝着第一位目标官员——户部员外郎陶大人的府邸走去。陶员外郎不属于太傅府派系,传闻为人还算爱惜人才。

高大朱漆府门威严气派,两座石狮子瞪眼守门,格外肃穆。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皂衣门房,胖门房郜聿圆滚滚一身肉,挺着大肚子抱臂站着,满脸傲慢势利,瘦门房尖嘴窄脸,眼神刻薄,二人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门外街边零零散散站着五六个赶考士子,个个攥着文稿名帖,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个穿蓝衫的举子蒲珩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手捧上名帖。

“劳烦二位小哥,晚辈举子,想要拜见陶大人,献上时务策论,还请代为通禀。”

胖门房郜聿眼皮都懒得抬,圆脸上满是不耐,斜眼打量他,语气蛮横又敷衍:“有朝中大佬的举荐信没?没有就别往前凑!”

蓝衫举子蒲珩脸上一红:“回小哥,晚生初入京城,尚没有朝中友人举荐。”

“没举荐?那还凑什么热闹!”胖门房郜聿嗤笑一声,胖手一挥,语气土气又蛮横,“我家大人幕府满员了,不收你们这些无根无凭的外地书生!赶紧挪窝,别堵在府门口挡路,耽误大人出行!”

“小哥,晚生策论皆是用心写就,还求代为递进去,大人扫一眼也好!”蓝衫举子蒲珩不肯放弃,双手捧着文稿又往前递了递。

瘦高门房立刻上前半步,脸一沉,嗓门拔高:“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走就走!再敢在这纠缠磨叽,老子直接喊巡街差役把你拖走!”

蓝衫举子蒲珩身子一颤,万般难堪,只得收回文稿,垂头丧气退回到街边,对着旁边等候的同伴摇头叹气。

“怎么样?成了吗?”同伴凑上来低声问道。

“还能咋样?连递稿子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怼回来了!”蓝衫举子蒲珩垂头丧气,满口无奈,“没举荐信,门房这一关就是天堑,根本跨不过去,真是憋屈死了!”

街边另外两个等候的士子看见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低声交谈。

“看见没有,又是这个结果。陶大人算是中立官员,尚且如此,那些依附太傅府的府邸,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到哪里去弄举荐信?朝中我们一个相识之人都没有。”

“有钱也行啊!听闻有的府邸门房,塞几两碎银子,还肯帮你递个名帖、说句好话。”一个士子苦笑摇头,“可咱们这群穷书生,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有闲钱打点这些势利眼?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沈镧缓步上前,走到府门前,双手取出名帖与一卷策论文稿。

胖门房郜聿瞥了沈镧一眼:“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晚生沈镧,寒门士子,特来求见陶员外郎,献上时务策论,恳请小哥代为通禀。”沈镧语气平和,双手把名帖与文稿捧起。

胖门房郜聿上下扫了沈镧一遍,见他衣着朴素、书箱磨损,一看就是寒门穷书生,圆脸上的不屑更浓,挑眉道:“举荐信拿出来,没举荐就别白费功夫!”

“晚生暂无朝中友人举荐。”沈镧如实回话。

“又是个没根基的穷书生。”胖门房郜聿冷笑一声,晃着胖身子一脸不耐,“刚才那人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别给自己找难堪!我家大人不收外人,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堵门碍事!”

“小哥,晚生不求入幕,只求大人抽空扫一眼文稿,若是狗屁不通,我立马走人,绝不纠缠!”沈镧没有退让分毫。

瘦高门房脸色一厉,往前一步,语气凶巴巴的:“你这书生怎么这么黏人?府门是你撒野纠缠的地方?再赖着不走,立马传坊司差役拿你问话!”

街边上几个等候的士子全部望过来,目光落在沈镧身上,有人摇头,有人露出同情神色。

沈镧看对方态度强硬,知道继续纠缠毫无用处,微微拱手:“叨扰二位,晚生告辞。”说完,收回名帖文稿,转身离开陶府大门。

街边,方才碰壁的蓝衫举子蒲珩走上前来,叹了一口气:“兄台,你也碰壁了?”

“嗯。”沈镧淡淡应声。

“陶大人这边你彻底别抱指望了。”蓝衫举子蒲珩压低声音,一口地道市井腔调,“我昨日听府上采买仆役闲聊,说太傅府专门给陶大人递了口信,秋闱之前,严禁收纳来路不明的寒门士子,怕混进有心人,惹祸上身!”

沈镧抬眸:“太傅府示意?”

“可不是嘛!”蓝衫举子蒲珩点头叹气,“明面上说是提防可疑之人,实际上就是堵死咱们寒门的路子!京里大半官员都收到了这话,谁也不敢忤逆太傅府,犯不着为了陌生人砸了自己的饭碗,太现实了!”

旁边同伴连连附和:“太傅府势力一手遮天,谁不卖他们几分薄面?咱们这群没权没势的书生,在人家眼里就是蝼蚁,人家随手一句话,就能堵死我们所有出路,憋屈也没用!”

沈镧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语,和二人作别,继续赶往下一处——兵科给事中周大人府邸。周给事中也是朝堂上面少有的中立言官。

一路沿街,到处可见抱着书卷四处奔走的士子。不少人脸上满是疲惫沮丧。拐角处两个士子靠在墙根聊天。

“周给事中府上我昨日去过了,纯纯白跑一趟!”一个士子靠墙吐槽,“门房倒是收了我的稿子,但是直白跟我说,收是收,看不看全凭心情,让我别做白日梦!”

“收下文稿总比直接赶人要强。”

“还能有啥指望?”对方苦笑,“我打听清楚了,门房那边的文稿堆得比人还高,乱糟糟堆在杂物房,落满灰尘。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翻咱们这些无名小卒的稿子?十份有九份直接作废,纯属白费功夫!”

“熬了好几夜写的策论,字字都是心血,到头来就配堆在角落吃灰,这谁能甘心啊!”那士子满脸憋屈,语气满是无奈。

“不甘心又能咋样?”对方摊手叹气,“没门路、没靠山,哪怕你胸中藏着治国良策,也递不到掌权人眼前,半点用处没有!”

说话之间,沈镧已经走到周给事中府邸门前。府门之前同样站着三四名等候的士子。

一个士子上前递上文稿,门房祁徯面无表情接过来,随手丢进门边一只大大的木箱子。木箱里面,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各色卷册纸张。

“行了行了,东西放下赶紧走!”祁徯面无表情,语气敷衍,“能不能被看上全看造化,别在这蹲守,也别三番五次来追问,没空搭理你们!”

那士子还想再说两句好话,祁徯直接摆了摆手,下一个。

轮到沈镧,他双手把策论与名帖递过去。

祁徯接过,看都不看一眼封面,随手就往大木箱里面一扔。

“好了,稿子收了,人赶紧走!别堵着路耽误别人!”祁徯随手一扔,眼皮都没抬,敷衍至极。

沈镧开口:“小哥,晚生这份策论,谈及北疆边防、流民安置,事关实务。可否劳烦小哥稍加留意,优先呈递?”

祁徯嗤笑一声,满脸戏谑:“你瞅瞅这箱子里的稿子,哪一份不是写着国计民生、时务对策?人人都觉得自己的稿子最好。我一天收几十份,哪有功夫给你挨个细看?赶紧走,别在这耽误事!”

沈镧知道多说无益,拱手告辞,转身离开周府。

接连两处碰壁,他没有就此停下脚步,继续奔赴下一处又一处官员府邸。有的门房直接厉声驱赶;有的收下文稿便石沉大海;有的开口直接索要银两打点,拿不出银钱便绝不帮忙通禀。

日头一点点向西偏移,正午太阳晒得人身上燥热。沈镧走了大半个京城,鞋底都磨得微微发疼,书箱里面剩下的几份策论副本还在,可是一处愿意认真接见他的官员都没有寻到。

街边一处凉茶铺子,坐了一大群碰壁归来的士子,人声吵吵嚷嚷。

“跑了整整一上午,四座府邸,全是闭门羹!”一个士子把书卷狠狠拍在桌面,满脸烦躁,“我算是彻底悟了!没举荐、没银子,想进幕府就是痴心妄想,纯属白费力气!”

旁边胖士子灌了一大口凉茶,打了个苦涩的嗝,叹气连连:“秋闱还早,本想先混个幕府差事立足糊口,现在看来,这条路彻底被堵死了,真是走投无路!”

“不止咱们寒门!”旁边有人接话,“好些中小世家的子弟,就因为家族跟太傅府不对付,去投幕府照样处处碰壁,半点情面没有!”

“太傅府这手伸得也太长了,连官员私属幕府都要插手管控,简直一手遮天!”一个士子愤愤不平。

“小声点!作死呢?”同伴慌忙扯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旁边两个短打汉子看着就是眼线,这话被听去,轻则驱赶,重则拿人,别瞎嚷嚷!”

那士子连忙闭住嘴巴,低头捧起茶碗不再多言。

铺子角落,两个穿短打便服的太傅府暗探,一胖一瘦,胖暗探泠柘满脸油滑,瘦暗探暨桢眼神阴鸷,二人假装喝茶,实则全程偷听。胖暗探泠柘压着嗓子笑道:“听见没?这帮穷书生一肚子怨气,可惜啊,怨气再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听见没有,这帮外来赶考的士子,个个心里颇有怨言。”泠柘低声说道。

瘦暗探暨桢冷冷开口:“太傅大人早有吩咐,各府幕府严控准入,无根无凭的外地人一概不收,免得混进沈家余孽、江湖乱党,坏了朝堂安稳。”

胖暗探泠柘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低声接话:“说起这个,坊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上头特意叮嘱,重点盯防那些孤身入京、四处乱窜官宅、无家世无举荐的士子,但凡行迹可疑,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核查!”

“我已经记了好几个可疑的,回头整理名册上报大管家宗藏。”瘦暗探暨桢点头,语气冷漠,“无根无据、四处钻营,不是野心勃勃就是别有图谋,重点盯准了,准没错!”

沈镧坐在凉茶铺子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落进耳朵。指尖在瓷碗外壁轻轻顿了顿,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日这般到处奔走拜访各个官员府邸,已经落入太傅府暗探的监视名册之中,会被标记成行迹可疑的外来士子。可他没有别的选择,想要接触卷宗线索,就必须拿到入局身份,求门纵然处处荆棘,也只能继续往前闯。

身旁两个不认识的士子继续闲聊。

“实在没辙,只能去温聿川府碰碰运气了。”身旁士子低声商议,“整个京城,就温大人不看出身、不拜山头,唯独看重真才实学,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

“活路?别想太美好!”同伴摇头苦笑,“温府门口的队排得老长,人山人海,我们现在过去,怕是排到天黑都轮不上,纯属熬时间!”

“那又能怎么办?别处全都走不通,只剩下这最后一处希望。”

旁边一位留着胡须的年长老书生,看着饱经世故,慢悠悠开口:“后生们,别把温聿川当成救命稻草。温大人本心清正、爱惜人才不假,可他日子难过得很!太傅府那群人天天盯着他的幕府,但凡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立马就上奏弹劾他结党营私、私蓄羽翼!”

年轻士子满脸愕然:“温大人是清流重臣,太傅府也敢随意构陷弹劾?未免太猖狂了!”

老书生苦笑摇头,满口无奈:“有何不敢?陆御史一伙人,弹劾奏章随手就写,根本不需要实据!温大人如今收幕僚,慎之又慎,但凡履历有半点说不清、京中无人担保的,哪怕策论写得再好,也绝对不敢收纳,怕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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