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兮转眸看她一眼,对上她明澈的双眸,只一刹,又狼狈地别开眼,低下眼眸,眼睫疯狂颤动。
“没什么。”他冷硬着语调答道。
他明明应该还在生气。
可那句未完的话和她的追问,已将局面全盘打乱。
不能被她发现。
那些隐秘的心意,藏在他这里就足够了。她是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温柔又明媚,就该在繁盛而锦绣的世界。可他终究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她发现了他对她有别样的心思,又会怎样,是不是会觉得他痴心妄想,会不会因此厌恶他,又是否会因此远离他?
他不想被她厌恶,更不想离开她身边。
白宣箬见他似乎不太想继续方才的话,顿了顿,只好换了问题:“阿苑,那你是为什么生气?”
林苑兮沉默一瞬,低声道:“你所行之事,是否很危险?”
“嗯。”
“你可有想过,若你无法将玉玦放入口中,或玉玦无法以口舌催动,又该怎样?”他语气认真沉肃地道。
白宣箬微怔。
她确实未曾细想这些,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总是觉得会有法子的。
所以,这便是他生气的原因?
她还未想好怎么回答,便听林苑兮继续说道。
“我先前与你说过,若有危险,记得带上我。可你明知此事险要,却不肯带我一起,只是让我在你陷入险境后再等你的通讯,才能相救。但若是,我等不到玉玦,我……”
说毕,他掀起眼睫,墨眸注视着她:“小姐,到时,我又该怎么办?”
“阿苑,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白宣箬回望着他。
“带上我。”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语声坚决。
白宣箬却摇首:“阿苑,这些不过是我自己的事,又怎能让你一起?”
怎能让他一起陪着她冒险?
她是如此想的,却并未完全说出来,而这话听在林苑兮耳中,便是另一番模样了。
他面色黯下去,再次垂下眼,唇边牵起一抹自嘲:“是我逾矩,我不过是个护卫,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安排就够了,又岂敢要求主人。”
说完,他轻轻拂下她握在他腕间的手,顾自站起身,退后两步,低首敛眉:“我也不该与小姐坐于一处。”
见他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白宣箬不禁急道:“阿苑,我并非这个意思,我……”
“小姐不必向我解释,我不过一介低贱之人。”林苑兮眼眸黯静,向她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林苑兮!”
白宣箬气急喊道,他却置若罔闻,脚步丝毫不停。
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她心头也禁不住涌上一股委屈和生气。
摆出这样故作生疏的姿态,是想和她划清界限么?
她没有追上去,只是在石上抱膝坐着。
没过多久,面前掉落几个野果,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又停下。
她没管,依旧发呆。
于是,又有几个野果落下来,停在她面前。
她仰首望去,头顶的树枝旁,一角黑色衣摆垂悬在树梢。
她又回正了头,望着湛蓝的天,没去捡那些果子。
“吃点东西。”
林苑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不自然的冷硬和疏远。
“不是说不敢要求主人么?”她气极反笑,反问道。
树上一片静默,竟再无声音传来。
他就这样不接话了?
白宣箬抿抿唇,只觉心口堵得慌,昨夜受的掌力还未消下去,眼下又涌上来,喉间一疼,吐出一口腥甜的血。
她抬手正要擦净唇边的血,却听一阵衣袂翻动之声,手腕便被人握住。
“受伤了?”林苑兮凝着眉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
白宣箬抬起眼睫看着他,眸中泛起一缕如水的雾气,似嗔又非嗔。
见到她这样的眼神,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松开手,伸上前去,想为她拭泪。
可她并没有哭,水汽只停留在了她的眼睛里,于是,他的手也只停在她的眼畔。
将触未触。
她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需一个眼神,他便已经一败涂地。
林苑兮收回手,垂在身侧,低着头,认命地道:“小姐,是我错了。”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原本盈在眸间未落的泪珠忍不住滑落下来,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林苑兮,我不带你,是因为不想你跟着我一起冒险,这本就不关你的事。可是……可是,你竟然说出那样的话,置我们的情谊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