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箬一心想着解释清楚,却未曾察觉到“情谊”与“情意”,一字之差,听起来却无甚区别。
好在林苑兮也没能顾上这些,满眼都是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忍不住俯身凑近她,伸手轻轻擦拭着她的泪,口中却只会笨拙地说一句:“别哭。”
他从未安慰过人,并不知这两个字催人泪下的威力,只见白宣箬的泪下得更多,一时间竟止不住。
林苑兮心底泛起一阵细微而绵密的疼,低声道:“是我错了,不会再这样了。”
她透过泪望着他:“当真?”
“嗯。”
“若是再犯怎么办?”
“……任打任罚。”
“好。”
白宣箬闷声应着,心下却想,她大概也不可能真的狠得下心来。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应允,日后再遇见这样的情形,她总是更占理一些。
林苑兮轻轻地替她将泪擦净,移开手后,盯着她瞧了半晌,唇角颤了颤,竟是有些忍俊不禁。
被她这么一哭,先前的易容妆都已花了。此时的小姐,活脱脱就是一只花脸猫。
偏生她还毫无觉察,只是睁着一双被泪浸透得水润无比的眸子,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林苑兮唇边带笑,漆黑的眸子里颜色生动,向来冷淡的神色此刻也荡然无存,似一幅上了色的古画。
“待会儿要重新易容了。”他委婉地解释。
白宣箬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把,只见手上沾下来不少铅粉。她难得生出几分窘意,偏过头去,又伸手隔空挡住他的眼睛。
见此情形,林苑兮主动为她找补:“是这铅粉不好。”
白宣箬顺坡下驴:“嗯,都怪这铅粉!”
腕间忽然覆上几根手指,贴着肌肤,传来些热意。
“得罪了。”林苑兮为她把脉,“伤势尚可,只是之前又强行以内力流经咽喉,怕是灼伤了。可有疼痛?”
白宣箬点点头。
只见林苑兮放开手,从衣襟里掏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在手,递到她面前。
白宣箬毫不犹豫地拈起来放入口中,吞服下去。
“运转两个小周天即可。”
“好。”
七月廿五,落星峰,望月台。
此处往日里都是武林盟会召集侠士举行比武大会的地方,今日人群熙攘,倒是不输往日风光。
原因无他,此日,此地,玲珑宝匣将再度现世,由姜家交还给武林盟会保管。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计划。如今,姜家家主失踪,下落不明。武林大会却并未推迟或取消,各门各派齐聚此地,皆有些好奇此事该如何交代或收场。
日头当空,望月台下,讨论声不绝。
这派吵闹景象直到望月台上方徐徐走来一位中年人才渐渐平息,只见那人英姿勃发,气度十足,正是现任武林盟主成览。
“今日,诸位侠士莅临落星峰,皆为见证玲珑宝匣交还武林盟会。”盟主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以内力辅之,足可让全场侠士听清。
可随着这话语,台下又开始响起嗡嗡的讨论声。
“想必大家都知晓姜家家主失踪一事,此事恐与四剑阁有关,盟会正在全力追查中。”盟主说到此处,语气稍顿,“好在姜家明智,真正的玲珑宝匣,并不在姜家家主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声音渐渐压不下去。
“这话什么意思?”
“不在姜家家主手中?那在哪里?”
“也就是说,盟主知道玲珑宝匣的下落咯?”
盟主抬起手朝下压了压,侠士们的声音渐息,他喊了一句:“南宫少侠。”
南宫棹翊嘴边挂着一抹笑,迈步走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面向众人:“此物即为玲珑宝匣!”
场面寂静一瞬,侠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却忽听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
“怎么回事?”
“是四剑阁!”
“我们被四剑阁包围了!”
白宣箬藏身人群中,顺着声音向后看去。
只见有一人着暗色轻衣,越过人群上方直直飞向望月台,衣摆处暗红绣纹在阳光下泛着奇诡的光彩。
“是歧月!暗玖阁阁主!”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台上,南宫棹翊身法极快地避过歧月的一招剑式,下一刻,盟主便缠上来与歧月对决。
毕竟年长二十余载,又是武林盟主,天资和功法皆不在歧月之下,顷刻间便占了上风。可惜,四剑阁并非只有暗玖一阁,南宫棹翊方一脱身,又被四名眉间点花的女子缠住,斗得不分上下。
正是花蜀阁的四位花主。
台下诸多侠士正想出手相助,却被四剑阁的人团团围住,无法脱身。满腔热血无处使,只能撒在四剑阁身上,于是台下亦是一片混乱。
白宣箬与林苑兮在人群中,一边应对着偶尔袭来的人,一边关注着台上动静。
玲珑宝匣已到了盟主手中,而与他对决的,正是四剑阁的四位阁主。
此五人皆是武学集大成者,霎时间,望月高台剑光如炽。
众人被剑光所引,一时间竟各自停手,只呆呆地望着上方,那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对决。
眼见盟主独木难支,几大门派掌门飞身而上,鼎力相助。如此一来,战局便又复杂几分,一时胜负难分。
“一群蠢人!”紫麒阁阁主轩辕翎尘冷哼一声,剑光一盛,顷刻间便伤了天霜教教主。
“总好过你们这些恶人。”南宫棹翊扇子击向暗玖阁阁主,“歧月,快放了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