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引?
“林苑兮,你……”
白宣箬伸手覆上林苑兮的额头,感受着他的体温。
按理说,流了这么多血,又战斗了这么久,体温应该是很高的。
可他身上,是她曾经那么熟悉的,冰冷。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何他身上会有寒月引?
她不敢细想。
只能扶着他,向他身上传输内力,就像他曾经为她做过的一样。
林苑兮唇色苍白,眼皮似是控制不住地合上,又勉力睁开,看着她:“不必……白费力气,快些,离开……”
说完这句,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阿苑?”白宣箬急唤一声,指尖触上他的手腕。
她并不擅医,之前短暂触碰还意识不到什么,直到此时认真听脉,才发现他的内伤本就未愈,此时肩上又添了一道重伤,失血过多之后,内息被动护住心脉,却再也压制不住寒月引。
她眉头紧蹙。
虽然他们已击杀了不少狼,但此处山林未必没有别的野兽,确实如林苑兮所言,应当快些离开。
只是,他的寒月引……
白宣箬思忖片刻,下定决心,最后又为他注了些许内力,便反过身来,将他背在身后,拖着往前走去。
寒夜凄冷,风骤骤,路难行。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身上力气也耗光。
眼前不远处,终于出现一缕炊烟,在西沉的月和渐明的天光中,飘飘浮浮。
她又向前艰难地走了几步,终于力竭,栽倒在地。
若天有灵犀,便不该教他们绝于此地。
至少,帮帮他……
他是因为她,才落此境地。
一滴泪滚落,渗入黄沙中,了无痕迹。
耳边回响起一个声音。
——“阿箬,你……若是有一日,发现自己有更想要的生活,更想相守一生的人,便不要为此事束缚。”
更想要的生活?
更想……相守一生的人?
“姑娘?姑娘?”
是谁在唤她?
她好累,真的好累……
凡尘俗世,不足心忧,不如就此睡去。
……
“姑娘?”
她睁开眼,却又因为骤然接触光亮,禁不住眯了眯眼,许久才适应过来,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眼底一片迷茫。
床边坐着一个身量并不高的小姑娘,肤色健康自然,梳着两个小辫子,对着她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醒啦?”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似是睡梦中喊她的那个人。
“你是……谁?”白宣箬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却十分干哑。
“我叫乌琪雅,那天早晨我带着小羊去吃草,看到你们趴在地里起不来,就喊阿爸阿妈把你们带回来啦。”乌琪雅说得绘声绘色,“你居然睡了整整两天,真是好可怕,别说是人了,我们这里的小羊如果两天不吃东西,都要晕倒啦!”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白宣箬问。
“他呀,他还没醒呢。那个人真的有点奇怪,每到晚上脸上就开始结霜。还好村长没看到,不然肯定以为是修了什么巫术,要赶出去呢。”乌琪雅说着,想起什么似的,跑到旁边的桌子旁拿起桌上的两个碗,走过来。
一个碗里装着水,另一个碗里,是一些糊糊,也不知是什么做的。
“阿妈说了,要是醒了,先给你喝点水,再吃点米草糊糊。”
白宣箬勉力坐起身,先将水接过来,喝完之后,喉间舒适了不少,道了一声谢之后,又问:“他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哎,你先把米草糊糊吃了呀,不然阿妈要说我的。”乌琪雅把那个盛着米草糊糊的碗递到她面前。
白宣箬只能接过碗,喝了一口。
谷物混杂着青草的清香,虽有些放凉了,却有别样的风味。
她迅速将这一碗喝完,然后将碗放下:“可以过去了么?”
乌琪雅见她喝得这么急,倒也有些体会到她的急切,爽快地站起身:“跟我来吧。”
白宣箬起身,跟着她走出去。
方才在屋子里并没有太过留意,如今走出来才发现此处的房屋风格与中原不太相似,土屋上画着些彩绘,家家户户都挂着一帘彩色的幡旗,随风招展。
乌琪雅领着她走到旁边一间小屋前,推开了门。
白宣箬迈步走进去,只见林苑兮躺在床上,墨发铺散在床上,更衬得面色苍白如纸,他闭着双眼,皱着眉头,唇线紧抿,似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她走到林苑兮床边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虽是白日,却也冰冰凉凉的。
将乌琪雅支出去后,白宣箬从林苑兮胸前的衣袋里找到那瓶外伤药,喂他服下,然后将他扶坐起来,自己则是在他身后盘腿打坐,手掌覆上他的后心,以内力为他修复受损的躯体。
一个时辰后,两人的额上渐渐沁出汗珠。
白宣箬收掌,林苑兮少了支撑,却依旧坐着,并未瘫倒。
他似乎很是习惯坐着睡觉,哪怕此时没了意识,身体也下意识地绷坐着。
她轻叹了一口气,下了床,又扶着他躺下,而后望着他的脸,怔怔地发呆。
寒月引是四大奇毒之一,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有解毒之法?
她当时就该想到的。
所谓的解毒之法,不过是将她身上的毒引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而他所说的“枕月心法,可抑寒毒”也是真的,只是枕月心法在这其中的作用,并不仅仅是转移寒毒的时候抑制她体内的毒气,更是在他将毒引渡到自身之后,替他掩人耳目。
可他联合聆歌,编造了一场骗局,告诉她,这是解毒之法。
若非此次意外,他接连受伤,寒毒难以抑制,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林苑兮,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不过是受琉砚的委托保护我,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她很想问问他。
但是,她更想问他,这些天,疼不疼。
之后,她每日都会来林苑兮房里为他运功疗伤一番,他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回转,可还是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直到三日后,乌琪雅一大早便兴冲冲地来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