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萦思步履盈盈地走过来,瞥了一眼书台上的《倾君赋》,问道:“不知白姑娘对这篇赋,有何见解?”
“可惜,可敬,更可幸。”白宣箬缓言道。
见喻萦思望着自己,她又继续说道:“惜不能入仕,敬嘉勇之心,更幸,同为女子。”
听言,喻萦思眉眼舒展,笑了开来:“可奉为知音。”
从小到大,喻萦思听过太多的叹惜,皆言她若为男子,必能一展才华与抱负。
可从未有人想过,为何她以女子之身,便不能大展身手。
“这赋……”白宣箬正想问她,却听见一个轻佻的男声传来。
“哟,这不是喻小姐吗?听闻最近太子殿下的未婚妻来了,你不躲在府里哭,怎还跑出来了?哈哈哈哈!”
喻萦思秀眉微蹙,不想理会来人,只对着白宣箬道:“白姑娘,不如移步别处?”
白宣箬颔首,牵着风吹月,和喻萦思一同朝外走去。
一位锦袍公子带着两个随从,拦住了几人去路,脸上略带几分恼恨:“早知如此,你当初不如就同意了我的求亲,好歹是个世子妃。现在太子殿下婚约重提,你想当太子妃怕是不成了,不如就跟了我,我给你个侧妃当当,如何?”
喻萦思目露不悦,朱唇微启:“痴心妄想。”
锦袍公子冷哼一声:“哼,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着太子?也是,你那篇《倾君赋》流传甚广,举世皆知你对太子殿下的深情。可惜啊,太子殿下从未对你回应过半分,你难道不觉着羞耻吗?”
白宣箬听不下去,出言道:“敢于表达对心悦之人的欣赏和倾慕,分明是世人难以企及的勇气,何耻之有?”
“哟,这儿竟还有个小美人?”锦袍公子见了白宣箬,眼神一亮,轻佻地笑着便凑近来,“美人儿,冷落了你,是我的不是。”
说着,伸出右手,便想摸上她的脸。
白宣箬皱眉,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听到那锦袍公子突发惨叫。
那只手和她尚有一定距离,就被一股巨力拧到身后。
林苑兮眉眼冷冽,拧着锦袍公子的手,看起来没怎么用力,却疼得他惨叫不止。
两个随从见状忙冲上前来想救那锦袍公子,却见林苑兮衣袂微扬,随从们瞬间便被他的内力震飞出去。
“打得好!”风吹月连连拍手称快。
白宣箬抿唇微笑,朝喻萦思道:“走吧,此处蝇虫甚吵。”
喻萦思点点头,几人便一同离去了。
她们寻了家酥山铺子,酥山是尘未才有的做法,白宣箬和风吹月都是初次品尝,一尝便喜欢上了这种绵密冰爽的口感。
几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一下午很快便过去了。
晚间。
白宣箬别过了风吹月和喻萦思,回到东馆。
暖阳渐落,皓月当空。
她的身躯越发冰冷。
寒月引开始发作。
她命冰巧备了热水,沐浴过后,便趁着余热躺在床上,盖了几层厚厚的棉被。
身子却仍止不住地发颤。
江湖四大奇毒,又岂是如此轻易便可应付过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林苑兮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白宣箬颤着声音回道。
她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隐约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停在她床边。
“小姐为何不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
因为隔着几层被子,林苑兮的声音不似往常清越,反倒有些沉闷。
闷得有些难受,白宣箬拨开被子,将一张脸露出来,得以呼吸。
她望着站于床边的林苑兮,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为何要告诉他?”
“他可以为你取暖。”林苑兮面色浅淡,眸中却隐隐约约地藏了几分担忧。
“你也可以。”她回道。
林苑兮闻言,身形微滞,默然片刻,才道:“我不适合。”
这些事,由琉砚做来,更为妥当。
她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随口想了个理由:“他……白日里还要处理政事,夜里,就让他好好休息罢。”
林苑兮微怔,想说“可他毕竟是你的未婚夫”,却又无从说起。
见他不语,她轻声道:“其实也不用渡真气,现下用这被子,也挺好的。”
没必要让他陪着她枯坐一夜又一夜。
林苑兮只是摇首,拿了一只木凳放在床边,坐下,说道:“转过身去。”
“真的不用。”她坚持道。
眼睫却又覆上一层霜雪。
方才夜色未深,她还尚且能忍忍,如今随着夜色愈浓,寒月引的效力愈发霸道,身躯里的寒意渐渐转为熟悉的疼痛。
“若不想让太子殿下知道,就转过去。”
白宣箬眼睫微颤,只能妥协似的翻过身,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
少顷,后背覆上一只手掌,带着些暖意。
她不禁想起昨夜,在他怀中忍不住哭泣时,抚在她头上的那只手掌。
一股真气顺着掌心涌入她的心脉,走过全身经脉,驱散了那彻骨的寒意。
她忽觉有些困顿。
迷迷蒙蒙之间,她想着,他虽然看着冷淡沉默,手却很暖。
怀抱,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