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兰笙国韶音节。
金碧辉煌的城主府内,十余名美丽的侍女排成一列将美酒佳肴依次呈上桌,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座上,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满面春风地饮着美酒,等着城内最大乐器商送来的绝色舞姬。
美人应独赏。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
门外有他高价雇来的武林高手,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侍女们退下不久,一名少女款款而来,着红色衣裙,身姿绰约,薄纱覆面,眉间一点朱砂,衬得眉眼平添几分妖冶,纤长柔弱的睫毛下,一双眼眸纯净无瑕。
见到这一反差,城主的心跳不禁快了几拍。
仅这眉眼,足可倾城。
乐音渐起,少女随之起舞,舞袖轻扬,纤腰辗转,翩跹似红蝶,仿佛下一瞬便会飞走。
方才衣裙所挡,未曾发现,少女一双玉足竟是未着鞋袜。如今舞步轻踏,纤足柔弱而有力,时隐时现,惹人垂怜。
“美!太美了!”城主已无暇去想用什么词句来形容这般绝色,只重复着这几个字。倏忽对上那双绝美的眼眸,渐渐乱了呼吸。
近了,近了……
待少女轻舞着靠近至座前时,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带进怀中。
少女惊呼一声,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抬首望他,眉目楚楚。
“怎么不穿鞋袜?”美人在怀,城主也不急着一睹真容,反是想先在言语上好好温存一番。
“穿了,跳不好。”少女声音娇弱,似是有些怯。
城主听了,顿时心生怜爱,大手抚上少女脸侧,欲解下面纱:“别怕,我会好好待你……”
然而话音还未落,他竟觉有些喘不过气,似是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他逐渐反应过来,慌忙想推开少女,同时发出声音想要呼救:“来人……有……有刺……客……”
可因着脖颈受力,这些本该是临死之时爆发出的求生呼喊,只能化为哑声,无法为外人所闻。
不过也不知为何,许是求生欲太过强烈,他竟觉得脖颈之间的力有些许松懈,肥硕的身躯努力爆发出一阵力气,狂乱挣扎着。
挣扎之中,少女的面纱被他挥舞的手所扯落,在空中回旋了几下,渐渐飘落到地上。
见到少女的容色,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一时呆住。
——“此次的任务对象是曲城城主,据情报所言,好大喜功,贪财好色。为了收敛财物,打压城内的乐器良商,从其他乐器商手中谋取私财。那些乐器商为讨好他,不仅缴纳了许多奇珍异宝,更是私下里干起了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勾当……”
——“可乐器商所做的事,也要算在那城主头上么?”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况且他对这些行径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为一方城主,受民之禄,却不能护佑百姓,这是他之罪责。所以,阿绫,不用心软,也不要犹豫。”
耳畔回响起阁主交代任务时的话,白宣箬回过神来。
这是她第一次执行刺杀任务,方才,见着那城主下意识的求生反应,她确实徒生了几分犹豫之意。
可是,想到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
她低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又重新收紧手下的红绫。
由于呼吸困难,城主无法再继续挣扎,侍从们都被遣开,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是这城主府中,不仅有侍从,有府兵,还应该有……
未等到预料中的高手,城主惊疑地瞪大了双眼,渐渐断了呼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兵卫们巡逻的声音。
白宣箬微微蹙眉。
按照情报,府兵巡逻此处的间隔为一刻钟,她本计划在这期间完成刺杀并出府,不料府兵们竟已巡逻而至。
许是方才时间拖得太久了。
她收了红绫,在城主手上找到一枚玉扳指,小心地取下收好,转身便准备逃走。
行了几步,却在将至门后时突然感到足下一阵刺痛,踉跄着跌坐在地。
是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尖石,恰好划破了她未着鞋袜的右足,还崴到了脚踝。她咬咬唇,正欲忍痛起身。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声响,那道门缓缓打开。
她闻声微微抬起头来。
一名黑衣青年腰间佩剑,背着光走了进来,墨眸微敛,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少女肤白胜雪,红裙铺散一地,眉间朱砂似血,眼尾一点嫣红,明澈的眼眸微含泪意。
沉默了一瞬,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刺客?”
远处,府兵巡逻的脚步声渐近。
近处,面前的黑衣青年堵住去路。
不宜久战,她手中红绫出袖,直击黑衣青年的面门。
只要他稍微生出一点避让之意,她便有机会夺路逃出。
若非进府后需更衣及检查身上有无兵刃,她也不至于只有这红绫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