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棺盖的掀开,月光涌入其中,洒在覆着头巾的青衫女子恬静的脸颊上。
女子的脸颊上黏着干涸到皲裂的泥土,她身旁,还躺着一柄长剑。
是止心剑。
棺盖在空中转了几转,盖在一旁的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师姐!”
叶秋绥凄厉的嘶喊声响彻裂谷,像是要将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她挣开顾经年,扒着棺椁边。
白嫩的素手颤抖着伸向躺在棺材中的女子鼻底。
叶秋绥屏气凝神。
指节上没传来预想中温热的气息。
叶秋绥眼眶霎时间变得通红,她不死心,将手指贴向叶春朝的颈部。
就在葱白的指节即将覆上经脉之时,叶春朝猛地睁开眼,弹坐起身。
叶秋绥脑中顿时空白一片,手僵在原处,与满脸泥土的叶春朝对视片刻。
“啊啊啊啊啊——!”
叶秋绥的尖叫声回荡在裂谷中。
她向后躲闪的一瞬,凌厉的内力冲向叶春朝的面门,叶春朝反应极快地躺回棺材中。
内力打在后方的石壁上,炸起碎石无数,顺着崖壁滚下,落了叶春朝满身。
“顾经年!”
叶春朝怒气冲天的声音从棺材中传出。
退后几寸的叶秋绥压着自己的胸口,听到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心中的恐慌与惊吓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她还没缓过神,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师、师姐……你真的……还活着……?”
“当然了!我的好师妹!”
叶春朝从棺材中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因着激动从而变得通红的双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师姐!”
叶秋绥壮着胆子靠上前,紧紧抱住叶春朝:“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干嘛躺在里面装死!我找你找了好几日!”
泪水顺着叶秋绥的眼眶溢出,她哽咽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坏师姐……”
“我还以为是那些活死人,听到动静便闭了气。”
叶春朝抚摸着自己师妹的脑袋:“好了好了,师姐错了!等回去了,师姐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我要吃甜水……”
叶秋绥不客气地提出想法,她扶住叶春朝,用衣袖帮她擦去脸上干涸的泥渍,心疼道:“让你受苦了。”
又问:“是不是摧岳派的人绑了你?你又怎么跑到云霞山的禁地来了?”
“说来话长。”
叶春朝转着发酸的脖颈,道:“里面连个枕头都没有,还是想念我的床。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出去了我在仔细给你讲。”
叶春朝白了顾经年一眼:“我没死在那些活死人手里,竟然险些死在你手里!”
“你吓秋绥在先。”顾经年振振有词。
“……看在秋绥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叶春朝从棺材中站起身,看到顾经年身后一言不发的姜言灼,眉毛上挑:“今天怎么变得沉稳了?被我吓到了?”
姜言灼淡淡道:“累了。为了找你,我们几个不知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方才又被你与你的好师妹吓了一跳,我哪还有心情与你说话。”
叶春朝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
她跨出棺材,踏上早已飞出来的止心剑剑身:“这里都是活死人,我们离开的时候小心些,千万别惊动他们。毕竟我们只有四个人,活死人可是多到不计其数。”
活死人吗。
叶秋绥恍然:“难怪那具男尸会说话。”
“你们已经碰上了?”
“嗯。”
叶秋绥简短的讲述遇到男尸,与男尸缠斗的事。
叶春朝直言:“我知道他。我见他能说话,装作活死人与他聊了几句。”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泥巴,道:“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可是做了很大的牺牲!”
“师姐,他的脑袋……”
“一开始就那样,估计是棺材塌了砸的。”
叶春朝摆摆手,叹道:“不管怎样,我们先出去。”
姜言灼眼瞳一暗。
叶秋绥点头,与顾经年对视一眼,三人御剑向下,缓慢靠近来时的石门。
叶春朝道:“云霞山真不是东西,自诩名门正派,却养了这么多活死人!”
尽管早在来到禁地之时,她就已经感叹过满墙满地的棺材,叶春朝还是心有余悸:“万一他们跑出去,由着丁裘星那老头子号令,玄门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看这样子,丁裘星一早便有所打算,不然哪来的这么多棺材和活死人?”
叶秋绥想到各大玄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被其庇佑的城镇与凡人皆是如此。
叶秋绥头皮发麻。
她低头望向脚下密密麻麻的棺材,想到了那具被顾经年束缚住的男尸。
回家。
想来,那人到此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但至于是何缘由,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叶秋绥接过自己师姐的话:“师姐,我们势单力薄……”
“这件事,我们恐怕只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