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强忍着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缩到顾经年身旁。
耳畔传出窸窣声,是蛇鳞刮蹭后发出的摩擦声。
叶秋绥几乎要将掌心的蓝色衣料攥破。
手背上传来温热,叶秋绥仰起头,对上顾经年漆黑如墨的眼瞳,挤出淡淡的笑意:“我只是有些害怕,等蛇散了就好了。”
顾经年瞥了眼不远处盘坐在地,被群蛇围绕,神情凝重的姜言灼。
一时半刻,姜言灼应当无法结束手中事。
那些蛇,段时间内也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顾经年拍了拍叶秋绥的手,分散她的注意力:“秋绥,你想知道我在摧岳派发生了什么吗?”
叶秋绥直言:“经年,那些事,你回忆起来若是觉得不畅快,甚至让你痛苦,就不要说了。”
她清楚伤疤重新被揭开的滋味。
就像是被人用沾着辣椒水的钝器,反复在陈年旧伤处来回摩挲,等到伤疤破开,流出鲜血,辣椒水也渗入其中,一点点,反复折磨自己。
这种痛苦,她尝过了,所以她不希望顾经年如此。
“都过去了。”
顾经年勾了下唇角,道:“我与你说这些,是我觉得,你我夫妻一体,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
“自我有记忆起,我人就在摧岳派生活。我曾听徐震岳说过,我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是他费尽心思寻来的接班人。所以,在我出生之时,他便去到一处村落寻到我,接我回清净派,悉心栽培。”
“徐震岳顺理成章的成为我的师父,赐我姓名,徐泰合,成为亲传弟子。摧岳派中,人人都唤我一声大师兄。”
顾经年无奈一笑:“那个时候我只有三四岁,却被一群大我十几岁,高我几头的人唤做大师兄。小时候我不懂,后来慢慢长大了,才开始觉得不自在。”
“我也曾听徐震岳提起过,将来让我接手摧岳派掌门。上任掌门飞升成仙,我便接手摧岳派掌门之位。那年,我十四岁。”
十四岁就是掌门?
叶秋绥在心中默默感叹:当真是玄门奇才。
难怪他内力浑厚到随便一剑,便能将摧岳派搅合的昏天黑地,河水悬空,徐震岳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
“徐震岳不是上一任掌门吗?”叶秋绥问道。
顾经年点头:“徐震岳只是长老,上一任飞升的掌门是他的大师兄。”
他又道:“不过是不是真的飞升,我有所怀疑。”
“为何这样说?”
“每一任飞升掌门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画像,挂在摧岳派禁地中,供亲传弟子叩拜,瞻仰仙容。”
“前几任掌门画像皆在,唯有上一任掌门的画像,不曾出现在禁地。倒是他的牌位,在大殿内的一重掌门之中,受着弟子们的香火。”
叶秋绥蹙眉:“所以,上任掌门飞升只是幌子?”
顾经年点头:“摧岳派曾暗中追捕过灵兽,未果后,又曾活捉过妖兽。只是妖兽远比灵兽难以驯服,那妖兽曾险些踏平摧岳派。”
他眉头紧锁:“这样的事,在摧岳派中应该发生过不止一次。之前怎样解决的,我不清楚。我亲眼所见的那次,是我当上掌门后的第二年。”
回忆起妖兽血红的双眼,顾经年直至今日都觉得熟悉。
甚至怀疑。
只是他寻不到蛛丝马迹,无法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可徐震岳前去找我们麻烦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妖兽。”
叶秋绥不解的问:“难不成是妖兽跑了?”
顾经年点头:“那妖兽着实厉害,我又是第一次面对庞然大物,心中害怕的紧,平日所学竟忘了个干净,让那妖兽跑了。为此,我还遭受鞭笞,五脏六腑疼了数月才好。”
手臂一紧,他侧头,对上叶秋绥担忧的眼神,笑着揉了一把她的脸颊:“早就不疼了。”
叶秋绥靠上他的肩头,不自觉的叹道:“你过得好苦……”
“不苦。”
顾经年道:“后来与清河熟络,日子相较之前好上许多。”
一直坐在二人身后闭目养神的元清河忽的睁开眼,不好意思道:“大师兄莫要拿我打趣,我不过是个低阶弟子,你能与我主动搭话,实在受宠若惊。”
“没想到经年也会与人主动搭话?”
叶秋绥笑道:“快与我讲讲,你们二人是如何成为朋友的?”
“别光给她讲。”
姜言灼点了下绕在自己手背上的小黑蛇,道:“给我也讲讲。”
围在他身前的蛇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唯有土地上留下一道道弯曲的痕迹。
叶秋绥一直揪着的心,总算放宽一二。
顾经年不咸不淡的询问:“要等多久?”
“两日。”姜言灼来到三人面前,不客气的坐下,“怎么样?够快吧?”
“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叶秋绥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两日?你的蛇是会飞吗?两日便能去到各处。”
“与你说不通!”
姜言灼白了她一眼:“真是头痛连带着脑子也坏了!蛇只是用来传信的,死人一般都埋在土里,想寻到那三人,自然是靠着飞虫与蚂蚁。”
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角道:“接着说呀!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顾经年缓缓道:“那日我闲来无趣,见清河在大殿外扫着地上落叶,便上前与他搭话。一来二去,我们二人便成了朋友。”
“没意思。”姜言灼撇撇嘴,“我还以为你们不打不相识呢。”
元清河哭笑不得:“大师兄的能耐你也见过,我若与他动手,哪里还有小命在?”
又道:“不过我也没想过,会与大师兄成为朋友。我这等低阶弟子,本应无法接触到大师兄才是。”
他垂下头,面上露出几分羞涩:“我是运气好,正好那日大师兄在大殿门外散心,不然我哪能见到大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