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口气,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几口便将一碗汤药喝了下去。
像是夹着苦瓜中夹着黄连,不得不在口中咀嚼,其中还夹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酸意,充斥在叶秋绥的口腔中,久久不散,苦到叶秋绥眼眶发红,险些悉数吐出来。
她不停用手扇着自己的嘴巴,问道:“一定要喝药汤吗?”
“可以做成药丸。”
姜言灼接过空碗:“可你当时没说,他也没说,我便随着自己的心意,给你熬了汤药。”
叶秋绥非常确定:姜言灼是故意的!
“给她换成药丸。”
顾经年斜了姜言灼一眼,递给叶秋绥茶盏,让她漱去口中的苦味。
“好好好!我真的怕了你了!”姜言灼口中念叨连连,端着碗离开。
顾经年见叶秋绥双眼红的像是兔子,心疼的抿唇。
叶秋绥对上他自责的双眼,强装镇定道:“区区汤药……”
她拎起茶壶,为自己续满茶水,安慰的开口:“没有你想的那么苦……”
说罢,她饮下茶水,不停地漱着口。
直至口中苦涩不在浓郁,她终于放下茶盏,对着顾经年道:“走吧!”
顾经年唤来斩峰剑,将叶秋绥托上剑脊,御剑前往叶秋绥所指的后山悬崖。
清晨的雾气早已消散,高悬的太阳洒在如海浪般汹涌翻腾的云海,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春末,晌午的日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尤为惬意。不似夏日焦躁惹人,也不似冬日只暖几刻。
斩峰剑贴着地面停下,不等顾经年去扶,叶秋绥自己跳下剑脊,拉着顾经年的手,像只小兔子似的,欢脱的蹦跳着,来到崖边。
她闭上眼,温暖的日光照在她的脸颊,驱散走她脸上似雪的苍白。
叶秋绥睁开眼,沿着崖边坐下。崖底清风拂过她的衣裙,裙摆随之起伏,描绘着风的形状。
顾经年贴着她身畔坐下,一只手紧紧环上她的腰。
“别紧张。”
叶秋绥哧哧一笑,眺望着眼前滚动的云海,道:“我来山上十三载,第一次停下来欣赏山间风光。”
春日花开,夏日蝉鸣,秋季枯叶,冬季落雪。
她从未认真看过,感受过。
自己是不幸的,却又是幸运的。
活在当下便好。
叶秋绥靠上顾经年令人安心的肩头,俯瞰脚下云海蒸腾。
顾经年侧头,亲昵的蹭着她微微发凉的发丝,垂眸欣赏她恬静的容颜。
微风拂过,吹起二人脑后的青丝,勾勒着安静的时光。
脚下云海随着吹过的春风,一点点散去,露出满眼青葱。
正午太阳暖烘烘,烤得叶秋绥双颊发烫,她抬袖拭去额头上的薄汗,一道青光自她脚下飞奔而过。
“师姐回来了!”叶秋绥指着青光划过的方向道。
“要去看看师姐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吗?”顾经年问道。
叶秋绥点头,离开顾经年的怀抱,站起身。
许是站起来的太急,她眼前猛地涌上一层黑雾,脚下跟着踉跄半步。
腰间环上一双紧实的手臂,耳畔是顾经年担忧的声音:“秋绥!”
叶秋绥想回答,自己没事,脑后突然传出针刺般的痛意。
到了嘴边的话,变成痛苦的呻./吟。
双脚一空,她被人紧在怀中,风一般地离开崖边。
叶秋绥的头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没等顾经年带她回到屋中,叶秋绥眼前的黑雾便褪去,脑后痛意也不复存在。
叶秋绥拍拍他的手,道:“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顾经年没理会她的话,御剑去往屋中,将她放在榻上,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便消失了。
叶秋绥推测,他定是去找姜言灼拿药去了,便坐在榻上等他回来。
但她猜错了。
顾经年回来时,手中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食盒。
叶秋绥笑道:“我只是头痛,又不是伤了腿,不至于将饭端进屋中,喂到嘴边。”
“多小心些总是好的。”顾经年将食盒放到榻边,一层层取出里面的饭菜,摆在叶秋绥的面前。
饭菜是两个人的分量,就连补身子的瓦罐鸡汤都是如此。
“叶师姐心疼你,特意从山下给你带回来的鸡汤。”
顾经年端起温度适中的汤碗,舀了一勺油脂四溢的鸡汤,送到叶秋绥嘴边:“我去寻她时,她口中还念道晚上要给你做些补品。”
叶秋绥品尝着入口鲜嫩的鸡汤,好喝,但比自己师姐做的还是差了些。
她咽下口中的汤,笑道:“我瞧着师姐也很疼你!她还不忘给你也带个!”
“叶师姐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给我也准备一份。”
顾经年道:“她希望你好,也希望我对你好,所以她才会对我好。”
叶秋绥当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她接过顾经年端在手中的汤碗,道:“你也快喝吧,别浪费师姐一番心意。”而后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顾经年自然不会客气,端起另一碗,一勺一勺,不紧不慢的喝着。
二人细嚼慢咽的吃着,待到盘中饭菜吃了个干净,顾经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到叶秋绥面前,神秘地开口:“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