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经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叶秋绥极力从嗓中挤出一丝声音。
粗粝的声音难听到叶秋绥自己都忍不住嫌弃。
熟悉的凉意自后脊涌入五脏六腑。
是顾经年在为自己输送内力。
叶秋绥不忍顾经年再为自己如此,硬是抬起眼睫,对着他柔柔一笑。
嘴角扬起的一刻,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溢了出来。
脑袋沉的厉害,身上更像是灌了铅,让她险些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叶秋绥透过眼前的朦胧,极力想去看清面容憔悴的男人。
顾经年嘴唇一张一合,速度飞快,只是叶秋绥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泪水如水晶珠帘,一串串,从叶秋绥的眼角滴落。
“对不起……”
叶秋绥哽咽着,喃喃道。
“没事了……都没事了……”
顾经年垂首,干涩的嘴唇在她的额前深深烙下一吻,温声道:“我知道你很辛苦……我都知道……”
幻境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抱着叶秋绥的身体,在她干涸的神识中度过多久。
这里没有傍晚,更没有黑夜,只有白日与望不到天际的荒漠。
没人知道叶秋绥昏死的这段时间,他的内心究竟有多煎熬。
比起看得见的荒漠,摸不到的叶秋绥更让顾经年折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秋绥所经历的一切,看着她曾被人疼爱,后又失去那份疼爱。
他看到男人对叶秋绥拳脚相加,看到男人不止一次闪过令人发指的想法。
当然,他也看到叶秋绥不止一次想杀了男人,险些踏入她内心深处的陷阱。
一旦叶秋绥杀了男人,她便再也无法离开幻境,化作一摊水,融入摧岳派后山的湖中,成为湖水的一部分。
为了阻止叶秋绥的举动,顾经年不止一次地干预她。
不知是自己强行用内力点在她的额头前起了效,还是叶秋绥自己察觉到一切都是圈套。
叶秋绥没为了一时畅快,杀了男人泄愤。
在看到叶秋绥被男人按在桌上,掐着脖子,顾经年再控制不住心中怒火,唤来斩峰剑,恨不得将男人碎尸万段。
他才唤来斩峰剑,幻境中的叶秋绥不见了,男人也不见了。
眼前又只剩下荒凉的黄沙。
顾经年没缘由的惶恐,他抱着怀中双目紧闭的叶秋绥,缓解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发觉她的衣衫不知何时穿回了她的身上。
自己的脚边,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
小白花随着狂风左右摇摆,任由风沙掠过、拍打,几次险些倾倒在地,掩埋在黄沙之下,倔强地立起细小的花杆,绝不认输。
顾经年将手伸向小白花的前方,小心翼翼的为它遮住风雨。
却在即将触碰到小白花之时,被一道极强的气流打断动作。
黄沙被气流掀起数丈高,顾经年张开结界,将二人与小白花护在其中,隔绝骇人的风沙。
焉地,气流消失,顾经年怔愣的看向自己的衣摆旁。
在他讶异的眼神中,衣摆旁的青草像四周扩散,不着痕迹的覆盖黄沙,留下一片青翠。
叶秋绥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只是顾经年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很想他,也不是很难过。
而是对不起。
顾经年紧紧拥着她,埋在她的肩窝处,道:“我知道你有苦衷,我都看见了……”
怀中人的泪水像溪流似得,不曾停下。
顾经年吻向她的眼角,品尝着她的苦涩:“秋绥,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了,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叶秋绥试着抬手,确定自己恢复一点力气,双手软绵绵地攥住顾经年胸口的衣料,无声垂泪:“我想回去……我们先回去……”
顾经年不忍叶秋绥如此伤心,轻声哄道:“都听你的。”
又道:“秋绥,此处是你的神识,我们……”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一道裂痕,无数的花瓣从罅隙飘出,落在青青草地,增添无限生机。
透过罅隙,顾经年看到尚且在湖中的二人,叶秋绥的身上还缠绕着宛若蛛网的光丝,自己则为撑开结界。
幻化而成的水蟒不见了踪影。
“别害怕。”
顾经年低声安抚了一句,踏在斩峰剑的剑身上,抱着叶秋绥迎着花瓣,御剑飞向罅隙。
冲出罅隙之时,顾经年的身上没传来预想中撕裂经脉的痛。
像是夏季掠过荷花池畔的清风,拂过他的肌肤,撩拨他的发丝。
顾经年回过头,望向渐行渐远的满目青草。
那才是叶秋绥的内心。
二人冲破罅隙,打破幻境,回到在湖水的结界中,归于自己原本的身体,双双睁开眼。
顾经年挥剑去斩困在叶秋绥身上的光丝。
那些光丝却在叶秋绥抬手的瞬间,如棉絮般脱离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叶秋绥揉着太阳穴,缓解发痛发昏的脑袋。
顾经年隔着结界,望向黑压压的水面,日光透过缝隙洒在结界,留下几点斑驳。
一道透明的水影自他头顶游过,留下一条水痕。
顾经年顿觉不妙,一手环住叶秋绥的腰,一手握紧斩峰剑,悬在原地。
他正欲带着意识不清的叶秋绥冲出湖面,巨大旋涡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湖中。
顾经年来不及做出动作,便被吸向旋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