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被熟悉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想去寻找发出声音的人，周遭却是一片漆黑。

“我在这儿。”

小女孩儿出现在叶秋绥面前，拧着眉头，毫不掩饰心中的失落：“叶秋绥，你怎么不还手？”

不还手？

叶秋绥坐起身，揉着自己隐隐泛疼的脖子，冷笑道：“你好意思问我？”

“你应该杀了他。”

小女孩儿蹲在她身前，一字一句道：“杀了他，你就能离开这里。”

“杀了他，你就能结束小时候的痛苦，到时候你可以和娘一起快乐的生活。娘也不会被他欺负，过十多年的清苦日子。”

小女孩儿冷着脸质问：“叶秋绥，你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叶秋绥，为了娘，为了你自己，你都应该杀了他。”

“叶秋绥，你不该手软。”

杀了他吗？

叶秋绥眉心微动，脑海中闪过荒漠中，嘴唇干裂，抱着自己身体的顾经年。

所以……

是他吗？

是他在提醒自己，不能杀了那个男人，更不能被眼前的“自己”蛊惑，中了她的圈套。

叶秋绥没回答小女孩儿的话，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小女孩儿道：“你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他。杀了他，你就可以和娘快乐地生活。”

小女孩儿喋喋不休道：“你还可以杀了小福，这样家里只有你和娘，再也没有人能打扰你们。”

“你怎敢笃定，我杀了他们，娘会快乐？”

叶秋绥的发问让小女孩儿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

“你口口声声为了娘。”

叶秋绥道：“你可曾想过，娘离开他，未必有更好的去处？”

“你又怎知，娘会愿意抛弃小福，与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

她记得娘说过，她念着男人对她的好，不会弃他而去，却愿意让自己脱离苦海。

叶秋绥又想起十三年前，她随着妇人上山的那日。

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妇人，愿意拿出自己大半的积蓄，趁着夜色丢下自己的亲儿子，带着她爬上看不到尽头的山，寻求一线生机。

“你胡说！”

小女孩儿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不属于她年纪的阴沉：“只要娘离开他，娘就有好日子过！我也会有好日子过！那男人轻则对你恶语相向，重则对你拳打脚踢。”

“叶秋绥，你没有感情吗？！你都不会恨吗？！”

最后一句，小女孩儿几乎从嗓中咆哮而出，震得叶秋绥耳膜发痒。

叶秋绥搓着自己的耳朵，坦言：“我会恨。”

小女孩儿眼瞳瞬间清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凑到她身前，软糯糯的开口：“对呀，你恨他，所以要杀了他！”

“杀了他，你才能泄愤！到时候，我们合作，再找机会将小福也杀掉！”

小女孩儿努了下嘴：“都是因为小福！没有他，男人不会打你！不会想掐死你，用你的尸体换钱，还要留给小福！”

小女孩儿咬牙切齿道：“要是没有小福，你才不会过得这样惨！都是因为他的出现！”

“你总说我过的惨。”

叶秋绥向后退了半步，与小女孩儿拉开距离，抗拒着她的靠近：“的确，男人对我确实不好。”

“可娘待我视如己出，她愿意送我去学堂读书，更愿意在不久的将来，送我去到清净派。”

叶秋绥异常冷静地开口：“没有男人这番人神共愤的行径，我不会遇到师姐与师父，度过十三载炎暑寒冬，更不会在十九岁那年下山，遇到顾经年。”

“叶秋绥！”

小女孩儿迈步上前，抓住她的手：“你不能因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便忘了自己当年遭受的苦！”

“若是男人早早死了，你会过的很幸福！你会是娘唯一的依靠！”

叶秋绥冷笑着抽回手。

小女孩儿有些慌张，道：“叶秋绥，你、你真的不恨他吗？你是恨他的对吧？”

“我都看到了……你不止一次想杀了他……可是你为什么……那天晚上的剪刀为什么没能刺进他的喉咙里……”

小女孩儿哆哆嗦嗦道：“今天又为什么……为什么不反抗……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她在角落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仿若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我身上好痛……叶秋绥……我身上好痛……”

叶秋绥垂眸，瞧着一片漆黑中小小的一点。

这样的人，她不会不恨，她甚至永远都不会原谅。

但她不想因为这样的人，把自己困在过去。

耳畔又响起风车呼啦啦的转动声。

时间不会因为她心中的任何想法而停止。

叶秋绥轻叹道：“我从未说过我不恨他。”

小女孩儿抬起了头。

“你不是阿篮，也不是洛然。”

叶秋绥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你是叶秋绥啊。”

随着她的话语，眼前的黑暗瞬间被光芒覆盖。

小女孩儿瞳孔一颤，脚下的黑暗顿时被白光劈开一道口子。

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二人睁不开眼，双双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避免被光芒刺伤导致失明。

脑袋复又发痛，叶秋绥拧眉，试着睁开像是被浆糊黏住的眼皮。

“秋……秋绥？”

男子熟悉又嘶哑的声音中，夹着毫不掩饰地担忧与难以置信。

叶秋绥想回答他的话，发觉自己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秋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