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半条命?”小女孩儿天真地问,“剩下半条呢?”
“师姐救了我。”叶秋绥道,“确切来说,也救了你。”
交谈间,二人来到亮光面前。
“就到这里吧。”
叶秋绥松开手,直言:“我知道你是幻觉,我也知道这都是摧岳派的报复。”
是报复顾经年不成,便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报复。
小女孩儿呼扇着纤长的睫毛,道:“幻觉?报复?摧岳派?这些都是什么呀?”
叶秋绥蹲下身,温柔的抚摸着小女孩儿的脸颊,耐心的解释:“阿篮,你六岁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吃一顿饱饭,而不是去学堂读书识字。”
她试着召唤澄心剑,未果后,整理着小女孩儿的衣裳,捏住她幼小的肩膀:“我与你说了这么多,听你说了这么多,只是因为你像我。”
“但。”
叶秋绥站直身子,一字一句道:“这不代表,我不会对你动手。”
她清楚自己身处幻境,这里只有她与小时候的“自己”。
自己想离开的关键,或许就在“自己”身上。
“你不会杀我。”
小女孩儿声音依旧天真稚嫩:“秋绥,我过得好苦,你不会舍得杀我。”
她扬了下嘴角,面上浮现出不属于她年龄的邪笑,看得叶秋绥汗毛倒竖,眉毛不自觉的拧在一起。
身前的一点亮光毫无预兆的向四周分散,宛若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叶秋绥与小女孩儿困在其中。
叶秋绥警惕地盯着小女孩儿,眼睁睁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瞳仁被周遭浸染成黑色,吞噬掉她眼中的关切与天真。
叶秋绥警惕的盯着她。
随着小女孩儿嘴巴一扁,蛛网似的亮光眨眼的功夫附着到叶秋绥的身上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紧紧捆住。
肌肤上传来撕裂般的疼,叶秋绥闷哼一声,斥道:“放开我!”
“叶秋绥,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阿篮是你,洛然也是你。”
“少说风凉话……”叶秋绥额头冷汗涔涔,反驳道,“你才不是我……”
“真的不是吗?”
小女孩似有若无的轻笑,化作一道黑影,附身在叶秋绥的身上。
叶秋绥瞳孔骤缩,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眼前景象天旋地转,随即被一束刺眼的光照亮。
叶秋绥偏过头,避免自己双眼被光亮刺瞎,缓慢地适应着。
隐隐传来的溪流声回荡在她身前,她抬手遮挡着刺眼的光,眯着眼睛,仔细辨别方位。
沉重的脚步声混着女子惊讶的叫声,听得叶秋绥猛地抬起眼睫。
刺眼的光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秋日泛黄的青草地,以及以为蹲在小溪旁,穿着粗布的妇人。
明知是幻境,叶秋绥依旧脱口而出道:“……娘?”
妇人没察觉到她的存在,蹲在小溪旁,闷头忙着什么。
叶秋绥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的不确定驱使着她靠上前,想一探究竟。
就在叶秋绥即将靠近妇人之时,妇人站起身,又惊又喜,手中还拎着一个缠着金线的草篮子。
篮子中覆着红色的,绣着荷花的小被子。
叶秋绥自嘲地扬了下嘴角,探出脑袋,瞧着篮子中香甜的,全然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女婴。
原来自己是这样被她发现的。
叶秋绥正想着,妇人挎着草篮子,脚步飞快的离开,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叶秋绥紧随其后,。
她随着妇人七拐八拐跑了好一阵,累的妇人双腿发酸,气喘吁吁,总算到了叶秋绥熟悉异常的地方。
是她住了六年的家。
泥土混着秸秆砌的墙,油纸糊的窗户,路边捡来的扭曲树枝绑的院门。
与她记忆中的一样,破破烂烂。
走神的空当,妇人挎着篮子进了屋,院子的门都忘了恢复原位。
叶秋绥随着妇人的脚步踏入屋中。
自己跟了她半晌,她都没能察觉,叶秋绥倒也不担心妇人会看到自己。
叶秋绥掀开帘子来到屋中,妇人正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慈爱的哄着尚在睡梦中的婴儿。
叶秋绥看的入迷,竟随着妇人的曲调,扬起了嘴角。
她从不否认妇人对自己的关心与宠爱。
便是家境贫寒,妇人在吃穿用度上也从不会亏了她。
叶秋绥站在角落,安静着听着妇人哼曲。
妇人从柜子中翻出一张崭新的被子,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利落地铺着,口中还念叨:“姑娘好,将来定是个听话又懂事小棉袄……”
叶秋绥的笑容僵在脸上,挤出一个字:“不……”
想起妇人看不到自己,肯定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剩下的话便被她咽回腹中。
叶秋绥站的有些累了,便来到床边。
小时候踮着脚才能爬上去的床榻,如今轻轻松松就能坐下。
叶秋绥自然的坐在床尾,休息着发酸的双腿,看着妇人把篮子放到柜子里,又用冬季的被子挡了个严实。
她不想在这里呆很久,便沉默着思考自己如何才能离开幻境。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些,又或者,为什么要给自己看到这些。
叶秋绥懒得去想。
等离开幻境,她一定要给算计自己的人好看。
叶秋绥正想着,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吱”的声响。
“你手里抱了个啥?”
男人拍着肩上的尘土,坐在坑坑洼洼的桌前,端起粗糙的水碗一饮而尽。
“是个小女娃!”
妇人停了手中的事,跳下床,抱着婴儿凑到男人身边:“我出门路过溪边捡到的,长得好极了!”
男人扫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婴儿,接过襁褓,抱在怀中。
下一刻,叶秋绥便看到:男人将手伸向了婴儿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