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缄默一瞬，道：“随你。”

又催促道：“经年，我们快些走吧，早去早回。”

顾经年点头，仙船远离崖边，破开清晨山涧的雾气，驾在空中，驶向摇风城。

叶秋绥与小福都是第一次乘坐仙船。

虽然小福昨日想体验御剑，但他探出脑袋，冷风一股脑的打在他脸上，好似刀割。

他看着船边的万丈高空，吓得脸色惨白，缩回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死死扒着船边。

万一因为自己乱动，惹得船在空中翻了，自己的姐姐肯定不会救自己。

他不想死。

叶秋绥早已习惯人在高空的感觉，惬意地趴在船边，俯视着逐渐清晰的山间风景。

昨晚她心血来潮，想知道乘坐仙船是什么感觉，便向顾经年念叨此事。

眼下看来，与自己御剑并无二致。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便觉得无趣。

她想起，她与顾经年成亲前，她还带着他御剑去往城中取二人的婚服。

自己还傻乎乎的替他惋惜，不能欣赏脚下美景。

叶秋绥暗骂自己天真又好骗。

肩头一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后是顾经年低沉的声音：“会冷。”

叶秋绥脑子中的事还没褪去，扯了下带着顾经年体温的衣衫，没理会他的话。

身后冷风突然停了，腰间环上双结实的手臂，耳畔想起顾经年带着疑问的嗓音：“我惹到你了？”

“在李家村的四个月几乎与你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我却不知晓你究竟是何人。”

叶秋绥趴在自己搭在船边的手臂上，哼唧道：“我笑我自己是个不灵光的，去城中取婚服时，竟还由着你像现在这样扣着我的腰，占我的便宜。”

如今想来，李大娘曾提及顾经年画的符咒奏效，倒是合理。

顾经年抵着她的肩膀，闷声道：“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我知道。”

叶秋绥叹道：“你有你的苦衷。”

就像自己，当初与他成亲，也有自己的苦衷。

她问：“经年，村中人多眼杂，你是如何将斩峰剑与仙船藏得滴水不漏的？”

顾经年坦言：“斩峰剑埋在厢房的地砖下，仙船……左右我用内力便能召唤到身边，放在哪里都可以。”

“难怪那日我去厢房找澄心剑，你会突然出现。”

叶秋绥侧头蹭了下他的脑袋，随口道：“是不是怕我知晓你的秘密，红纸都不想买了？”

顾经年缄默须臾，道：“我是怕你一声不吭的离开。”

“我比你的秘密还重要啊？”叶秋绥打趣道。

顾经年高挺的鼻梁贴上叶秋绥的侧脸，轻轻“嗯”了声。

手背上传来指腹划过的痒意，叶秋绥蜻蜓点水般戳着他，娇哼道：“我才不信呢。”

二人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仿若船边脸色煞白的少年是空气。

瞧着顾经年扬起的嘴角，与叶秋绥娇羞的模样，小福不禁撇了撇嘴，心中泛酸。

自己姐姐对外人比对自己还要好。

她都没对自己笑过。

乘坐仙船远比走路要快，一日便走完了小福半年多的路程。

叶秋绥望向摇风城，发现城中依旧没有撑起结界。

她与顾经年对视一眼。

看来几日前的一战，给了摇风城一记重创。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去叨扰掌门。”

仙船停靠在城外不远处的湖边，顾经年先下了船，转身去扶叶秋绥。

素手隔着衣料，搭在顾经年有力的手臂上，叶秋绥借着他的力道，跃下仙船，轻盈的落到地面。

回过头发现小福整个人瘫软在床边，她嗤笑：“这点胆子还想修仙？”

小福不服气道：“谁、谁怕了！”

他松开抠着船边抠到毫无知觉的手，用力甩了几下，缓解手上的酸意，放低重心，曲着腿，半蹲着。

发现船身不会晃动，他大着胆子直起身子，翻下仙船。

脚下传来踩实在地面的安全感，小福还没来得及面露喜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向远处跑了两步，扶着棵树，弓着身子，不住地干呕。

他昨日只喝了一碗粥，晚上更是只吃了一口指甲盖大小的馒头，便是他想吐也没得吐。

叶秋绥望着他一抽一抽的背影，眼底划过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顾经年轻摇了下头，陪她等着小福。

动静消失，叶秋绥疾言厉色道：“好受些了？好受些了就快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衣袖处传来暗暗的拉扯，叶秋绥嘴角不高兴的下落，敛了还未说出口的话语。

小福擦了下自己的嘴角，一刻不敢停留，带着叶秋绥与顾经年去到自己的家中。

高悬在城门外的牌匾黑乎乎一片，像是被火熏过，应当是那日火犼搅乱城中所致。

叶秋绥靠着上面凸起的轮廓勉强辨认出三个大字——

摇风城。

“他们脸皮倒是厚。”叶秋绥讥讽道，“刻上自己的名字，却不管城中百姓死活。”

顾经年道：“如今的玄门弟子，早已不具当年仁心。唯有清净派，风骨尚存。”

瞥见小福嘴唇嗫嚅，欲言又止，顾经年轻笑，点到为止：“眼见，不一定为实。”

被火燎过的城门若隐若现地散发着糊味，乘着初春的风，窜入几人鼻腔，呛得叶秋绥抬袖捂鼻，先小福一步踏入城中。

几日前匆匆击退火犼，城中后来的情况，叶秋绥不得而知。

而今城中白色纸钱漫天，盖住石板路原本的颜色，宛若冬日纷飞大雪，苍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