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一点点掰开腰间细得只剩骨头的手臂：“还是家中缺钱，那人让你过来敲诈勒索我一番，好让自己日子过得滋润，不费吹灰之力，为你攒一笔娶妻生子的银两？”

手上一个用力，小福便被她毫无感情的推倒在地。

叶秋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冷一笑：“少搬出娘来威胁我。从我离开家中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与你、与那个男人再没瓜葛。”

她皮笑肉不笑道：“你倒也是个有本事的，竟能找到清净派，用师父威胁我与你相见。”

小福拼命摇头：“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这样说，你怎么可能来见我！我也是……也是真的想你……”

叶秋绥无动于衷，对着灵虚拱手：“师父，是我疏忽，竟让此等凡人叨扰您静养。”

她冷言道：“我这就将他赶下山。”

“姐！”

小福连滚带爬的来到叶秋绥脚边，抱住她的腿，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水：“姐！你不能赶我走！是娘叫我来的！我答应过娘，一定要带你回家！”

“那是你家。”

叶秋绥强忍着没将他踢开：“不是我家。我的家是清净派。”

小福嘴巴一张，委屈道：“姐，爹知道错了！他总跟我说，当年不该那样对你……你就随我回去吧……”

叶秋绥对着灵虚一拜：“师父，我这就带他离开此处，免得扰了您的清净。”

“秋绥。”

围观半晌闹剧的灵虚提醒道：“他年岁尚小，不可对他动手。实在说不通，让春朝送他下山便是。”

叶秋绥点头，不耐烦的蹙眉：“随我出来。”

小福头摇的宛若炎炎夏日中驱散酷暑的蒲扇。

他吸了下鼻子，抗议道：“我不去！”

叶秋绥没理会他的话，拎着他发黑的衣领，拽着他离开正厅。

小福跟不上她的脚步，跌到在地，半蹬腿半起身的被叶秋绥拽出屋子。

叶秋绥心中有气，推开门的力道比以往大了不少。

大门拍在格栅上又弹了回去，险些拍到小福的脸上，吓得小福抬胳膊去挡。

叶秋绥看都不看他一眼，迈过门槛，由着小福硌了下屁股，发出“哎呦”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顾经年与叶春朝，看到叶秋绥神态自若，全然不像是与人大打出手，面红耳赤的模样，双双松了一口气。

顾经年收了斩峰剑，疾步来到叶秋绥面前，看到被她拖在身后，几次想爬却爬不起身的小福，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一条线。

叶秋绥待人向来和气，便是再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做出此番莫名的举动。

她气的不轻。

顾经年握住她还攥着小福发黑衣领的手，轻轻抠了下她的手指：“秋绥，何必与不相干的人置气？”

叶秋绥顺着顾经年的力道松了手，甩了下手上的泥土，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小福总算得了空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

顾经年抬袖隔绝飞向叶秋绥的尘土，问道：“准备怎么办？”

叶秋绥没有一丝犹豫：“送他下山。”

“别！”

小福急急地开口：“别！姐！你别送我下山！我答应了娘，一定要带你回家！”

“你们家对秋绥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叶春朝听不下去，走到小福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们要是真的把秋绥当女儿，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双手叉腰，心中怒气翻涌：“你怕是连你姐姐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说带她回家！”

小福被叶春朝呛得面红耳赤，便是如此，他还是极力反驳：“我、我当然知道我姐的名字！她叫、叫……”

“师姐。”

叶秋绥的眼底闪了一闪，淡淡道：“我有且只有一个名字，便是叶秋绥。”

叶春朝忆起如何遇到叶秋绥的模样，心中不免泛疼。

她越看眼前穿的宛若乞丐的小福，心中火气越大，手指也握得咯咯作响。

她极力忍耐心底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的怒气，忍着不给小福一巴掌，开口：“你赶紧离开清净派！别等我没了耐心，一脚给你踹下山！”

小福被叶春朝吓得嚎啕大哭，口中还念叨：“你们怎么欺负人！我来是为了找我姐姐回家！爹就快要死了！”

“秋绥既已拜入灵虚掌门坐下，便与你再无关系。”

顾经年瞥了他一眼：“更何况，单凭你一张嘴便说秋绥是你姐姐，你有何证据证明，她便是你要寻的人。”

早不来寻，晚不来寻，偏偏要在清净派元气大伤的时候来寻。

谁知道这小子心中打的什么算盘。

小福道：“她就是我姐！娘说了，当年是她亲自送姐姐来到清净派！她们爬了一夜的山！”

叶秋绥瞳孔张了一张。

一缕发丝掠过她的眼角，初春寒风料峭，宛若当年。

她看到，小女孩儿衣衫干净整洁，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脚上穿着大小合适的新鞋子，紧紧抓着妇人粗糙的手，一步一步，登上隐入云霞的青山。

她记得，小女孩儿眼睁睁看着妇人抛下自己，眨眼的工夫隐于黑夜，独留她一人坐在半山腰，望着高悬在头顶的月亮，哭到嗓音嘶哑，哭到几近昏厥。

叶秋绥呼吸渐重，挽着顾经年的手缓缓收紧。

顾经年感受到叶秋绥的不安，压低声道：“秋绥，我可以帮你摆平此事。”

叶秋绥失笑着摇头，松开手，走到小福面前。

正午时分日光最为充足，可叶秋绥却觉得身上泛起寒意，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下，透过她的衣衫，浸透至她的肌肤，最后流入她的心。

“你就没想过。”

叶秋绥背对太阳而站，如花的脸庞被阴影吞噬：“这么多年我都不曾回去探望，究竟是因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