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经年停滞了半刻，继续削着手中的箭：“我一介凡人，配不上叶姑娘这等剑仙。”

“可、可是我喜欢你……”

叶秋绥憋得香腮绯红，宛若西下时的日光。

围着她追逐打闹的小白泽与小果它们，停在原地，飞速跑回屋中，扒着门框，远远望着二人。

“叶姑娘，莫要再说胡话。”顾经年打断她的话，“你不够了解我。”

叶秋绥缄默。

她的确不了解顾经年。

她只清楚顾经年的姓名与他吃饭的本事，以及从阿莹那处听来的身世。

其他的，一概不知。

眼瞳一转，她道：“我是不了解你，但那是以前。你若是情愿，我们可以现在了解一番。”

比起后面八个月游荡世间，寻找虚无缥缈的答案，她愿意一试。

不试怎知方法是否可行。

清亮的眼瞳望向院中埋头削箭矢的顾经年。

坐在摇椅中的叶秋绥宛若一朵在池塘中随风摇曳的荷花，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叶秋绥的目光随着顾经年的起身半抬，直至他缓步前来蹲在自己身前，随着他的动作放平视线。

大掌覆上交叠搭在叶秋绥腿上的素手，顾经年掌心炙热的温度，顺着叶秋绥的手背窜入她的心中。

叶秋绥双手焉地收紧。

杂乱无章的心跳声遮盖过她的耳畔。

手背上烫人的温度消失，冬末的寒风似潮水般涌了上来。

叶秋绥反手握住顾经年即将收回的大掌。

她明显感觉到顾经年的身子一僵。

甚至……

感觉到顾经年有一丝的无措与紧张。

叶秋绥像是攥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

“叶姑娘。”

终于，顾经年开了口，毫不掩饰心中的怅然：“你何苦难为自己？”

“我非玄门弟子，不通道法，寿命有限。待到寿元尽时，留你一人在世，让我于心何忍？”

“不、不会的！”

叶秋绥手收得更紧了，生怕他会抽离：“我、我们……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回清净派，师父定有办法为你……”

女子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若是自己师父真有延续寿命的法子，又怎么会让自己下山，踏入红尘，寻求答案？

延续寿命这件事上，她没办法给顾经年承诺。

葱白的指尖顺着苍劲有力的指节滑落，随意搭在她的腿上。

顾经年指尖微动，毅然转身，推开篱笆门，消失在院中。

叶秋绥颓然，躺回摇椅上，眼神不知落在何处。

顾经年这一走，一直到天擦黑才回来。

不等叶秋绥问候一二，他熟练的取过围裙，为二人准备晚饭。

叶秋绥没心情吃，随意往口中送了两口，便放下碗筷，又回到院中的摇椅上，在心中默背着许久不曾背过的剑诀。

小白泽见叶秋绥情绪低落，它饭也不吃了，想去陪叶秋绥，反被小果拦下。

小果悄声道：“笨蛋！叶姑娘在与顾公子闹脾气！她肯定想顾公子去哄她！”

小白泽似懂非懂地站在原地，头顶掠过一阵凉风。

“把桌子收了。”

顾经年迈过它们的头顶，去往院中。

叶秋绥听到脚步声，知道来人是顾经年。

自己白日脑子一热，对着顾经年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待到下午一个人在院中的时候，她越想越难为情。

眼下更是不知，要如何面对顾经年。

叶秋绥闭上眼睛，装出熟睡的模样，逃避尴尬的气氛。

脚步声戛然而止，顾经年站在距她三步的位置，借着月色，看到她颤动的眼睫，没在靠上前。

他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复又闭上。

他不知道叶秋绥愿不愿意听自己说话。

没有把握的事，少做。

得不到回应的话，最好别问。

鬓角的发丝随风飘起，顾经年终于得了由头，开口道：“叶姑娘，晚风寒凉，先进屋吧。”

叶秋绥睁开眼，离开摇椅，低着头往屋中走。

她没发觉，自己走路已经不再一瘸一拐。

她也没发觉，顾经年这几日没在扶着她，去说些叮嘱的话，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

“叶姑娘！”顾经年声音略带局促。

叶秋绥身子一震，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身。

她硬着头皮道：“顾公子有何要紧事？”

身后没了声音。

叶秋绥垂在两侧的手，慌乱地搓着衣料。

她不知道顾经年会说些什么，自己直接离开又不礼貌。

“……没什么要紧事。”顾经年闷闷地开口。

叶秋绥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失落，逃似的跑回屋。

小果它们听到动静，一溜烟的跳上桌子，收拾着碗筷与未吃完的饭菜。

叶秋绥跑到榻边，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跟在她身后的顾经年：“……”

他躺在屋中的摇椅上，面对着窗户，闭上眼浅浅入梦。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去到厢房休息。

厢房冷冷清清的，搬回去这事，等开了春再说也不迟。

想法闪过的瞬间，顾经年剑眉微蹙。

他不知自己何时冒出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竟会觉得，待到春暖花开之际，叶秋绥依旧会留在这里。

留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身上忽然多了一分重量与温暖。

顾经年呼吸一滞。

他在屋中陪着叶秋绥的这些个夜晚，她都会为自己覆上一层被子。

“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