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不知道自己是聪明人还是呆子,索性反问:“顾公子觉得,我是呆子还是聪明人?”
“叶姑娘不是呆子,也不是聪明人。”
顾经年一字一句,认真道:“叶姑娘只是叶姑娘。”
他的话像是初春的第一滴雨,落入叶秋绥平静的心底,激起她心中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叶秋绥猛地望向他,对上他炙热又滚烫的眼眸。
叶秋绥别开眼,支支吾吾道:“我、我当然是我了……我总不能是旁人……”
顾经年忍笑,顺着她的话道:“是。叶姑娘不会是旁人。”
叶秋绥重重的哼了声,抱起翻着肚皮躺在被子上的小白泽,佯装镇定、自顾自的摸着,没再理会顾经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距离上次遇到李婆婆过去半月有余。
天气渐渐变暖,叶秋绥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不需要顾经年精细的呵护自己,可以自己出屋到处走。
顾经年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仔细,别磕了碰了。这样叶姑娘你才能好得更快。”
叶秋绥为了自己的腿,由着顾经年像往常一样抱着自己去院中晒太阳。
院中的摇椅是顾经年新添置的,专门放在院中供她晒太阳,也免得他自己搬来搬去地折腾。
叶秋绥道过谢,白日日光正好的时候,她便在院中陪着顾经年,看着顾经年在灶台前忙碌。
偶尔小白泽也会出来给他“帮忙”,一人一兽明争暗斗,惹得叶秋绥频频发笑,短暂忘记心中的烦闷。
可到夜深人静之时,叶秋绥躺在榻上,难免会想起李婆婆的话。
长生一事,不仅是李婆婆的期望,更是她的渴求。
她动了下将将恢复的小腿,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的思考。
离开这里,自己应该去往何处?
给顾经年留下多少银子,才对得起他这段时日对自己的照顾?
一整个冬日,顾经年都没有上山打猎,置办东西的钱肯定是他之前存的,估计已经七七八八花的不剩多少了。
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寻常猎户,一个人的时候可能富裕,但多了自己,便是吃紧也不会多说。
叶秋绥心一横,做出一个万分艰难的决定——
把兜里的钱都留给顾经年!
翌日,她照例由着顾经年抱自己去院中,惬意的躺在摇椅上,却见小果急匆匆跑来。
未等她开口询问,小果嘴巴一扁,泪花四溅:“李婆婆出事了!”
叶秋绥几乎是从摇椅上弹起来,顾经年更是放下手中的事,丢下一句:“在家等我。”拎着小果出了院子。
叶秋绥哪里会安心等着,顾经年前脚出门,她后脚便疾步去追顾经年的身影。
谁知眨眼的工夫,顾经年消失在她眼前,不见了踪影,连个背影都没留给她。
叶秋绥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去往李婆婆家。
快要靠近李婆婆家门口的时候,屋中传出男女混杂、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啊!您怎么说走就走了!我的娘啊……”
这人的声音叶秋绥有些印象,是李婆婆的儿子。
叶秋绥僵在原地,脑袋中“嗡”的声,空白一片。
“叶姑娘。”
顾经年的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眉心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一顿,道:“李婆婆去世了。”
叶秋绥站在,嘴唇张开一条缝,复又闭上。
往复几次,她没能吐出半个字。
死了吗……
顾经年嘴唇微抿,前去扶她:“先回去,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
“明明半月前还说过话……”
叶秋绥不安地握住顾经年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手背:“半月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顾经年沉默,片刻后道:“谁都会有这么一天。”
叶秋绥手上力道又重了一分。
圆润的指甲嵌进顾经年的肉里,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顾经年硬是忍着疼,没推开她。
叶秋绥的心底蔓延出无法抑制的恐慌,顺着脊背爬到她的头顶。
小腿毫无预兆的发疼,宛若针扎,牵的叶秋绥额头冷汗如雨,涔涔而下。
身子一空,她被顾经年打横抱起。
“叶姑娘!”
头顶落下顾经年急迫的声音。
叶秋绥努力克制自己嗓间的颤抖,回应道:“我没事……我……”
她被顾经年快步抱回家。
村子就那么大,锣鼓唢呐奏出的悲怆声很快蔓延至村中的每一处角落。
叶秋绥坐在榻上,捂住耳朵,神情痛苦异常。
“碰”的一声,门被顾经年关上,冲破天际的唢呐声稍有减退。
不出半刻,村中所有人都知道李婆婆去世了。
大家前去吊唁,顾经年也不例外。
唯有叶秋绥这个外乡人,抱着膝盖蜷在榻上,缩在角落。
小白泽担忧的跳上前,对着叶秋绥蹭了又蹭,试着安抚她。
叶秋绥心烦意乱,无法冷静,第一次呵斥小白泽:“别蹭我!”
小白泽委屈的耷拉下脑袋,缩在她腿旁,没再乱动。
“师父……到底什么才是答案……”
叶秋绥喃喃自语:“到底什么才是……”
——
李婆婆的葬礼持续了三日,村中的唢呐响了三日。
前两日,叶秋绥没睡过一个整觉。
便是勉强入睡,也会梦到自己寻求长生未果,死在不知何地的凄惨模样,满头冷汗的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