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应当是回了他们该回的地方去。”
“该回的地方?”
“她丈夫家。”
顾经年站在院中,瞥了眼脚下的杂草:“叶姑娘,我们快些找到那只妖,免得它扰了村子的清净,也好早些回去。”
叶秋绥点头,准备甩出灵符,寻找妖物踪迹,脚下隐约发出“沙沙”声。
叶秋绥探着头向顾经年的脚边看去,发现他脚下的叶子一抖一抖的。
夜明星稀,并无风过。
屋子中突然传出铜水盆掉在地上发出的巨响。
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叶秋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往顾经年的背上缩了下身子。
紧跟着,烧火的灶台中发出类似炮仗似的声音,噼里啪啦,久久不断。
叶秋绥一手握紧灵符,一手环着顾经年的脖颈,抖着声安抚着他:“顾公子别怕!”
一道黑影从破败的窗户钻出,不等叶秋绥看清究竟是什么,灶台突然炸开,里面混着泥土的水如雨般从天上而降。
顾经年眼疾手快的撤步,背着叶秋绥躲开浇头而下的脏水。
叶秋绥趁机甩出灵符,灵符闪了一闪,黏上黑影,穷追不舍。
脚下再次传来风吹树叶发出的声音,叶秋绥猛地反应过来,惊呼:“顾公子快离开!你脚下有妖!”
顾经年闻言向一侧迈了一步。
他脚边的叶子毫无预兆的从土里飞出,露出淡黄色的,扁圆的果子。
扁圆的果子直冲顾经年面门,叶秋绥来不及念诀用符,伸出手臂挡在顾经年的面前。
胳膊一痛,叶秋绥听到果子砸进地里发出的闷响。
扁圆的果子生出短粗的小腿,晃着还不熟悉的四肢,拔腿就跑,尖叫道:“是修仙的道士!大家快跑啊!”
叶秋绥怔愣一瞬,收回追赶黑影的灵符,口中念叨:“复旧如初,收!”
灵符化作数道白光,像是一张渔网,飞到扁圆的果实上方,一把将其网住。
扁圆的果子尖叫一声,不停的在地上打滚:“抓我就抓我!你薅我头发干什么!”
叶秋绥正疑惑果子究竟是什么妖物,其余的几簇叶子纷纷破土而出,生出短小的腿脚,边哭边跑:“怎么会是修仙的道士!小果!呜呜呜……”
其中一颗果子害怕的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顾经年的鞋边。
它捂着脑袋,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顺着黑色的布料向上。
对上顾经年一双比浓墨还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它,眼神凌厉得像是能将它活活从中切成两半。
它小腿一软,跌坐在土地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委屈的放声大哭:“李婆婆家的家务都是我们做的!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是好妖!你把我们抓走,就没人帮李婆婆做家务了!”
趁它和顾经年哭诉的空当,院中剩下的几只果子跑到小果身边,试图用还不熟悉的手扒开束缚在它身上的灵网。
有一只甚至用力过猛,向后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折断了自己头顶的一片叶子。
叶秋绥没想过所谓的妖物,竟然会是果子。
看模样,极有可能是……农作物?
其实她也没见过真正的妖物,唯一见过的,便是师父前几月带回派中的神兽驺吾。
她站在驺吾面前,只与它的爪子一样高。
瞧着顾经年脚边的果子哭的将身上泥土都冲掉了,叶秋绥心里难受的厉害。
她安慰着解释:“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只是……只是怕村里的大家有危险,过来看看……”
顾经年脚边的果子瞬间停了哭声,抽抽搭搭的问:“真、真的吗?你不是来抓我们的?”
叶秋绥温声道:“当然不是了,你们这么小一只,又怎么会伤人呢?”
“叶姑娘。”顾经年冷声道,“猛兽幼崽虽不伤人,但终究是猛兽,长成以后依旧会残害百姓,夺人性命。别忘了,你的腿便是被猛兽所伤。”
他脚边果子头上的叶子一抖。
“我们没害过人!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们!”不远处被捆住的小果不服气道,“臭道士!坏心眼儿!以后没你好果子吃!”
顾经年发出一声嘲讽又轻蔑地笑:“凉薯不就是好果子?抓你们回去煮粥,也好给叶姑娘补补身体。”
叶秋绥恍然:原来是凉薯精。
“顾公子,我的伤与它们无关。猛兽是猛兽,果子是果子,二者不能相提并论。”
叶秋绥望着不远处忙着拯救同伴的凉薯精,道:“是我贸然前来,搅乱了它们安稳的生活。”
更主要的是,她不想吃妖怪补身体!
自己又不是邪修!
“叶姑娘,你心肠未免太好。”顾经年背着她走向果子们,“当心它们记住你的脸,他朝找你寻仇。”
“不会的!”
其中一个凉薯精急急的开口:“我们以凉薯一族的名义发誓!只要你放了小果,我们绝不会向你寻仇!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们走?这院子中有灵力,可以保护我们。”
“……倒也不用这么郑重。”叶秋绥手腕一转,解开灵符。
凉薯精们七手八脚地扶起地上的小果,边帮它拍土边整理头上折断的一片叶子:“太好了!小果没事,我们快走吧……”
“凭什么我们走?!”
小果气的甩开凉薯精们的手,扶着自己头上折断的叶子,跌跌撞撞的冲到顾经年与叶秋绥的面前。
它伸出小到几乎成一团的手,指着二人怒道:“要走也是他们走!这地方是我们的!”
“小果!”
一只凉薯精上前去拽它的胳膊,劝道,“我们快走吧!等下他们反悔,我们就走不掉了!”
“我不走!走了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他们拼了!”
小果冲上前,对着顾经年的鞋边不停拍打,在他黑色的鞋面上留下无数带着土的手印:“臭道士!还我头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顾经年看都没看它一眼,问着身后人:“叶姑娘,你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