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脸颊肉上的蚊子包消了一点,但还是有微微的红肿。
新蓝的注意力由这颗蚊子包转移到她的唇,最后落点在耳边的声音上。
“新蓝,我特别喜欢你。”
“所以,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女孩儿的话语热烈而大胆,内容实在不是她该说出口的,但云边说出来,却一点也不奇怪,她就是这样的,直白,也爱憎分明,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感受和想法。
新蓝的心跳极快,快得简直要跳出胸膛。他不住地地吞咽着口水,下意识想起身,避免事态朝着不可控制地方向发展。
直挺挺的站起来,却忘了云边还躺在他的大腿上,新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边上半身被迫起来,重心歪斜下移,新蓝这头却失去了重量,折叠床支架不稳,两边突然受力不平衡,一下子倒塌下去,砰的一声,两人齐齐摔在了地上。
几十厘米的高度,摔下去也只摔了个屁股蹲,云边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坐在地上,看向同样狼狈的新蓝,跟他对上视线,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干嘛突然站起来,有病是不是?”云边推搡着新蓝。
新蓝无奈笑笑,靠上去,和云边肩并肩坐在一起,“还不是你突然拉我,又说——”
他说不下去了,停了几秒,偏头移开眼神,含糊其辞道:“说那些话。”
“所以呢,”云边强制把他的脑袋掰回来,继续追问,“新蓝,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新蓝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说呢?”
他声音软乎乎的,微微的沉和哑,又带着点少年的清亮,仿佛面对她可以没有底线的妥协,云边却知道,新蓝的底色强硬。
“哦,”云边也不失落,靠着新蓝的肩,抬头看着今夜没有星星,满目深蓝的天。
颊边传来一道风,云边闭上眼睛感受,感受风,感受随风而来的新蓝的体温,和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热不热?”新蓝把毛巾叠起来,捏着角给她打扇。
云边摇头,又反悔,“其实有点,但不想回去,这里很舒服,很宁静,也很安稳。”
新蓝轻笑一声,“那我去给你拿电扇?”
“不要,就这样很好。”
“嗯。”
新蓝也觉得很好,好到和云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幸福的像是偷来的。
高考结束后对云边告白,更像是新蓝对于自己的自私和隐秘欲望的一场盛大的延迟满足。
他等的太久,也忍耐了太久,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地、辛苦地忍耐下去的时候,新蓝突然发现,在朋友圈里的所有人都在憧憬和喜悦着即将迎来的美好大学生活时,他的心里只剩恐慌。
高中毕业,意味着他和云边仅有的交集消失了。
大学很大,比大学更大的是以后,云边会遇到新鲜的事,新鲜的人,直到忘掉两人这段暧昧不清,又不伦不类的关系,他会和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成为她生命里的匆匆过客,直到若干年后,无意间和谁聊起,一笑而过。
新蓝无法接受,他们甚至没有一个确定过的关系。
以后,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云边来提出分手,现在,就当他自私,只想把这些偷来的美好时间紧紧握在手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的环境,草丛里连绵的虫鸣,远处车流模糊的沙沙声和邻居家空调外机持续低沉的嗡鸣声组构成白噪音,让云边的眉眼逐渐染上倦意。
新蓝轻拍她的肩,“回去睡吧。”
“嗯,”云边站起,等着新蓝收拾好折叠床,两人一块儿通过窗户,又回到了阁楼。
云边躺在床上,新蓝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自己则坐到了房内的书桌前。
“你不睡吗?”云边问。
“晚一点,要先备明天的课,你先睡吧,” 新蓝随手把长发绑成个低丸子头,略显凌乱的垂在脑后。
“哦,”云边盯着新蓝背影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男朋友真好看。
她很快睡着了,轻柔,平稳的呼吸声传到新蓝耳中,让他写字的动作一顿。
幸福是什么?
今晚之前,新蓝对它的概念很模糊,像小学时语文老师布置下来的作文题目,他仿照同学的内容完成,编造了一段和父母去游乐园的经历,得了高分,可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和奖励。
今晚之后,幸福有了更准确的定义。
在这个炎热的盛夏,在一间租来的阁楼里,在他的床上的睡得发际微微冒汗的云边,已经满足了他对幸福的全部想象。
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过得最幸福的七天。
他想。
新蓝的视线扫过屋内,短短七天,云边已经侵占了整个空间,她生活的痕迹遍布在屋内各个角落,衣服散落在桌椅上,浴巾晾晒在窗边,遮挡了半边的太阳,新买的立式电扇立在床边,扇出的风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