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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飞机上，客房门依然紧闭。

采三把所有人聚拢在一堆，精心地算：“也就是明天，准确地说，是今晚十二点。你们准备好了吗？”

蓝四好久没这么紧张过了：“准备好了，我提供她的日记。”

墨五说：“我口述细节。”

玄六握紧了相机：“照片、视频全部都在我这里。以前的老照片我也洗出来了。”

白一没说话，看向沉默的林朝缺。而林朝缺的目光至始至终钉在紧闭的客房门，无人知道，他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临走时，乔未眠有意在一家宠物店买了很多的猫薄荷，层层包装与封闭，被几只猫问起，她摇头晃脑地说大家好久没一起嗨翻过了。

几只猫以为她这是遗忘前的仪式，称心如意地给她买单。

飞过了换日线，飞机和夕阳一同落下。

车子驶进别墅区的时候，乔未眠坐在副驾驶，额头靠着车窗，看那些熟悉的独栋小楼一栋一栋退过去。她忽然开口：“林朝缺，快去帮我取快递。”

这是他承诺的事，于是林朝缺自觉解开安全带，下意识抬眼想看看她的表情，但乔未眠正在看视频，发出一阵阵的笑。

听上去很正常，林朝缺没有多疑，推门而下。

车子启动的时候副驾车窗滑下，他看到乔未眠满脸的泪水，贴在一个盛烈的笑容中：“快点回来哦，我要给你看这个视频，特别好笑。”

“有那么好笑？给我看看？”白一从后排伸手，被乔未眠拦开，“一会儿回去我给你们投屏看。”

林朝缺站着没动，深深地凝视她脸上的泪痕。乔未眠抬起手背擦了擦：“去吧，但是也别太快了，里面的东西是易碎品。”

林朝缺慢慢地往那个驿站走，这一次，心跳却快得不正常。他停下来转头目送，两颗汽车尾灯正常地远离。

林朝缺看不懂她又哭又笑的表情，却记得她的眼神。那里头没有哭和笑，若要细究，更像是一种诀别。

怎么会是诀别？她才买了东西，身边又有那么多猫相伴，更死不了。

林朝缺让自己的这些念头消散，抬起的腿变得很沉重，心跳缓不下来。

上次被他们笑话之后，林朝缺已经会报取件码了。等老板在货架上翻找的间隙，林朝缺伸手按住胸口，这种反应已经不是人为的，像他很久之前睁开眼，刺破棺木时，重新被焕活的心跳。

包裹是一个大箱子，上头贴满了易碎品的警告，老板也拿放得很小心。林朝缺道了句谢，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听不出什么响动，而且很沉。

他现在无心想也无心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鼓噪他的血液与四肢，立刻回去。

回去的这段路从未有过这般漫长。

长过他从棺木中破土而出时，循着一道唯一具有色彩的气息一路徒步奔波，也长过他曾经追杀苏圆圆的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天涯海角。

到家的时候他看到别墅的门虚掩着，里头有安详的光，却，安静得异常。

林朝缺放轻脚步，推开门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白一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还攥着手机；采三靠在单人椅里，头歪向一边，脸色还有一些未消退的迷醉；蓝四趴在桌子上，手中的透明玻璃杯中是猫薄荷泡的水。墨五和玄六横躺在地板上，而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像海底海藻一样的猫薄荷。

他们全部闭着眼，呼吸绵长，同时被这种东西抽走了清醒。

这是乔未眠自己做的，他知道，他确定。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而他更不敢确认。

林朝缺把箱子随地一搁，料想她现在应该不在屋内，直接夺门而出。

月色下的棕榈湖，泛着一圈圈的波纹，像是有人轻轻来过，本不想留下痕迹，却还是惊动了一阵风。

林朝缺的心中忽然有了强烈的预感，定睛于湖的对面。

他沿着湖岸跑，脑海中的闪过的人和事也如这些树、风、月一样挤迫地重现。

心口发疼的地方变得唯一而真实，是苏圆圆刺穿他的地方。只有苏圆圆能让他复习这样的疼痛，只有苏圆圆。

林朝缺的脚步唐突地停下来。

只有苏圆圆——

下一秒，他直踏入湖水走捷径。水声剧烈地荡开，月色在密林中一寸寸漫上他的视野。

他看到了。

那棵最大的棕榈树下，那座坟茔前。这是他亲手埋的，上头压了一块青石，还有黄二最爱抽的雪茄。

这段日子里，坟茔周围的杂草比其他地方旺盛，因为土壤也吸食了巴西烟草的养分。

此刻，坟前有一桩身影，站着不动，垂目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