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看她。
“你小时候不是也在看甜点书?”
她想了想。
好像没什么资格评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莱扎答不上来,只好继续低头研究自己的模具。
就在这时,头顶一朵花灯缓缓合上。
随后是第二朵。
第三朵。
街上的光明显暗了一些。
伊莱扎抬头。
“怎么了?”
德拉科往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赫瑟巷要关了。”
她这才想起纸条最后那句话。
**月亮出来以前。**
街尾已经开始变淡。
最远处几间店的橱窗仿佛隔了一层雾,里面的人却一点也不慌,有人在收货,还有人甚至坐在门口慢慢喝茶。
德拉科已经往回走。
“来得及。”
伊莱扎跟上他。
“他们怎么办?”
“跟街一起走。”
“去哪?”
“不知道。”
“那明年还是这些人吗?”
“你明年可以问。”
她突然开始期待明年。
两个人往入口方向走,身后的花灯一盏一盏合拢,每熄掉一朵,街道便暗一些。花藤也从街尾沿着石板缝慢慢向前生长,把刚才那些店铺重新淹没。
经过旧器具店时,伊莱扎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橱窗里有一只刚才没注意到的银色糖筛,边缘刻着很细的藤。
她脚步慢下来。
德拉科立刻发现。
“不要。”
“我只是看。”
“你每次这么说,下一步就是进去。”
“真的只是看。”
伊莱扎又看了两眼。
“它很适合After Eight。”
“明年。”
“明年不一定还在。”
“那就找别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消失的街,只好认命。
“好吧。”
入口已经能看见。
透明的砖墙重新有了轮廓,门框上的白花也开始一朵一朵合拢。
就在这时,伊莱扎包里忽然响了一声很轻的裂响。
她停住。
“等一下。”
德拉科回头。
“怎么了?”
伊莱扎把春蜜拿出来。
玻璃瓶外不知什么时候结起一层很薄的白霜,刚才还透明的液体里面也出现了细小晶体。
“它怎么了?”
德拉科看了一眼即将关闭的街。
“先出去。”
这一次伊莱扎完全没有磨蹭。
两个人一路快步往前。身后的花藤不断追上来,几间店已经彻底消失,只剩模糊灯光还浮在雾里。
德拉科让她先出去。
伊莱扎穿过已经重新泛起砖色的墙面,脚刚踩回旧巷的湿石板,瓶子上的白霜便迅速消退。
她低头确认春蜜恢复正常。
再抬头时,身后却没人。
只有正在迅速合拢的花藤。
“德拉科?”
没有回答。
伊莱扎心口猛地紧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德拉科?”
藤门已经快合到中央。
下一秒,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德拉科抓住门框,侧身从最后那道缝隙里出来,几根白花擦过他的肩膀。
藤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
整面墙重新变成普通砖墙。
伊莱扎几乎在他出来的同时抓住他的手腕。
德拉科低头。
“怎么了?”
她没松。
“你为什么不说你还在后面?”
“有人也要出来,我替他扶了一下。”
“那你说一声呀。”
“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知道?”
她说得比平时快很多。
德拉科安静下来。
旧巷里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刚才那条满是灯光、植物和陌生商店的街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伊莱扎低头看见自己还抓着他的手。
没有马上松开。
“我刚才真的以为你没出来。”
德拉科看着她。
“下次我走前面。”
她这才抬头。
“真的?”
“嗯。”
伊莱扎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却依然握着。
两个人往外走了一段,她才发现德拉科右手背多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里怎么了?”
“刚才被藤划的。”
“给我看看。”
“没事。”
伊莱扎停下来。
“你们马尔福是不是特别喜欢说没事?”
德拉科也停住。
“我们?”
“你。”
“只有我。”
“那更糟。”
她把人拉到街边还亮着的一盏小灯下面,从包里翻出魔杖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清洁咒。
伤其实真的很浅。
德拉科低头看她在包里继续翻东西。
“你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剪刀、笔、糖纸、手套……”
伊莱扎说着,忽然摸出一只小勺。
自己也停了。
“这个什么时候进去的?”
德拉科没说话。
她迅速把勺子塞回去。
“不要笑。”
“我没笑。”
“你想笑。”
“没有。”
伊莱扎抬头。
他眼里明明有。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家。
附近还有一家很小的饮品店开着,窗里亮着黄色灯光,门口只摆了两张桌子。伊莱扎走了一晚上终于觉得腿酸,拉着德拉科进去坐了一会儿。
她要了一杯热苹果酒。
德拉科还是咖啡。
伊莱扎看着他的杯子。
“你晚上喝咖啡真的能睡?”
“能。”
“我不信。”
“那你今晚可以观察。”
伊莱扎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喝苹果酒。
杯沿挡住她一点笑。
德拉科看见了。
“又怎么?”
“没什么。”
她把刚才买的花环模具拿出来放到桌上。暖黄色灯光下,边缘那一圈叶纹比店里看得更清楚。
“你觉得这个真的还能用吗?”
“清理以后可以。”
“那我明天试。”
“已经想好做什么了?”
伊莱扎用手指沿着模具边缘划了一圈。
“很浅的杏仁蛋糕,中间空出来,放一点柠檬奶油。或者不用柠檬,直接试刚才的春蜜。”
“你原来那个蛋糕呢?”
她想了想。
“不一定做了。”
德拉科抬眼。
“你改了那么多版。”
“可是一直觉得不对。”
伊莱扎倒没有很遗憾。
“明天先试新的。春蜜本身已经很特别,不一定还要加接骨木花。”
德拉科喝了口咖啡。
“然后呢?”
“让你试。”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不喜欢甜。”
德拉科看她。
“这是惩罚?”
伊莱扎笑起来。
“当然不是。”
“听起来很像。”
“那你不要吃。”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但是你会吃的。”
德拉科没有否认。
窗外又开始飘一点细雨。
他们出来的那片旧城区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墙上连一朵白花都没有留下。
伊莱扎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回来。
“我发现你刚才在旧器具店很厉害。”
德拉科放下杯子。
“这算什么?”
“我看不出来。”
“你也不需要看得出来。”
“为什么?”
“你只要知道它能不能烤蛋糕。”
伊莱扎笑了。
“所以以后你跟我去旧器具店。”
“为什么?”
“帮我看真假。”
“收费。”
“可以。”
“多少?”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会儿。
“蛋糕。”
德拉科明显无奈起来。
“我不喜欢甜。”
“可以做不甜的。”
“你已经决定了。”
“因为你会吃。”
又绕了回来。
伊莱扎自己先笑了。
真正离开饮品店时已经快十点,第二场细雨也停了,月亮从云后露出来。
伊莱扎下意识回头。
旧街方向一片安静。
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了摸包里的那瓶春蜜。
“明年它还会出现吗?”
“会。”
“还是这里?”
“不一定。”
“那怎么找?”
德拉科看她。
“你不是很擅长找东西?”
伊莱扎想到自己每天找不到的围巾、发夹和丝带。
“……你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
“你明明有。”
德拉科没有承认。
两个人沿着雨后的街道往回走。
到转角时,伊莱扎忽然停下来。
“德拉科。”
“嗯?”
她把手伸过去。
“给我。”
“什么?”
“手。”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还是握住了。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下刚才被藤划过的位置,红痕已经很淡。
她顺势把手指扣进去。
没有再松开。
德拉科也没有问。
春夜雨后的风仍然有一点凉,路旁的新叶被洗得发亮。两个人从麻瓜街道和巫师旧巷之间穿过去,走了很久,直到重新看见熟悉的街灯。
快到家时,伊莱扎忽然想起来。
“我忘记问那个老太太平时住在哪里了。”
“明年。”
“还有那只糖筛。”
“明年。”
“可是明年可能没有了。”
“那就找别的。”
伊莱扎想了想。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往德拉科身边靠了一点。
“那明年再去。”
“嗯。”
“你也去。”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
伊莱扎抬头。
“你不会不去吧?”
“你会自己去?”
“会啊。”
德拉科看着她。
“那我去。”
伊莱扎笑起来。
回到家时,门廊的灯已经亮了。
伊莱扎把花环模具和春蜜一起放到厨房料理台上,德拉科刚脱下外套,就看见她开始找小勺。
他停住。
“你不是说明天?”
伊莱扎拿着那瓶春蜜回头。
“我只尝一下。”
德拉科看着她。
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可信度。
“真的只尝。”
瓶塞打开以后,一点很轻的草木气息从温暖的厨房里散开。
比在赫瑟巷闻到时更清楚。
伊莱扎忽然安静。
她用勺尖沾了一点。
春蜜几乎没有通常蜂蜜那种黏重甜味,入口最初只是新鲜植物的清气,过一会儿才从舌尖慢慢浮出一点很薄的甜。
她抬起头。
“就是这个。”
德拉科刚走到她旁边。
“什么?”
“我这几天一直觉得少的东西。”
伊莱扎又尝了一点。
“接骨木花不用再加了。”
她重新拿了只干净的小勺递过去。
“你尝。”
“现在?”
“就一点。”
德拉科最后还是接过来。
伊莱扎一直等他咽下去。
“怎么样?”
“还可以。”
她立刻笑起来。
“那就是很好。”
“我没这么说。”
“我知道。”
德拉科把勺子放回料理台。
“明天不要做到十点。”
“不会。”
“你昨天也这么说。”
“但是我明天只是试一个。”
“几个版本?”
伊莱扎停了一下。
“……不知道。”
德拉科就知道。
她已经低头重新把春蜜收好。
“你明天几点回来?”
“六点左右。”
“那早点。”
“为什么?”
伊莱扎回头。
“试蛋糕呀。”
德拉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两秒。
“知道了。”
玻璃房外,昨夜盛开的银蔷薇还没有完全谢。
枝叶上留着刚停不久的雨水,偶尔有一滴顺着花瓣落下去。
伊莱扎从窗前经过,抱着自己的新模具和那瓶春蜜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