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一下笑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很复杂的古代魔法。”
“它确实是古代魔法。”
“但是被树叶堵住了。”
德拉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把水槽清理干净。
第一股雨水冲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泥,很快便变得清澈。水顺着铜槽进入墙体,没过多久,石盆底部便传来很轻的水声。
一股带着银光的清水从进水孔里缓慢冒出来。
水面一点点升高。
没过盆底那些蔷薇和星形刻纹时,第一圈银光亮了。
紧接着是第二圈。
整座花园里的魔纹同时稳定下来。
银蔷薇不再继续疯长,屋里已经爬上楼梯的藤也停住。晚铃草在雨里轻轻晃了一下,花口同时亮起一点蓝光。
像每朵花里都装进一颗很小的星。
伊莱扎安静下来。
下一秒,一片银蔷薇花瓣从花墙上脱落。
没有掉到地上。
它在半空停住。
很快,第二片、第三片也离开枝头。
越来越多银白花瓣飘进花园,既没有被风吹远,也没有落下去,只在固定的范围内缓慢盘旋。
伊莱扎伸出手。
一片花瓣落进掌心。
触感凉凉的。
她回头看德拉科。
“这个真的很好看。”
德拉科没有反驳。
伊莱扎又去接另一片。
没接到。
反而踩到旁边湿透的石板,脚下一滑。
德拉科立刻伸手把她拉回来。
伊莱扎肩膀直接撞进他怀里。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德拉科低头看她。
“还抓吗?”
伊莱扎很老实地摇头。
“不抓了。”
“很好。”
她靠在他怀里,却没有立刻走开。
雨声把整座花园包住。
德拉科的外套前襟也已经湿了,平时整理得很好的浅金色头发被风吹乱一点。伊莱扎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你头发上有花。”
“哪里?”
“你别动。”
一小片银白花瓣卡在发间。
伊莱扎踮起脚替他拿下来,又发现旁边还沾了一层很细的银粉。
“这里也有。”
“擦掉。”
“等一下。”
她靠得更近。
德拉科低头看她。
伊莱扎完全没发现自己头发上也全是花粉,睫毛还沾着一点刚才的雨。
德拉科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你更多。”
伊莱扎抬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
雨水从花架和石墙往下流,玻璃房顶的星图从身后透出来,细碎银光落在湿石板上。
德拉科低下头。
伊莱扎很自然地闭上眼。
这个吻比平时慢一点。
银色花瓣不断从身边经过,一片落到德拉科肩上,又很快被风卷走。
伊莱扎先笑了。
德拉科稍微退开一点。
“笑什么?”
“有点痒。”
她摸了一下鼻尖。
那里正好沾着一点银粉。
德拉科替她擦掉。
“回去。”
“再看一下。”
“你的鞋已经湿了。”
伊莱扎低头看。
确实湿得很彻底。
“那回去吧。”
可他们还没走出两步,花园最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石响。
两个人同时停下。
刚才那只石盆后面的墙正在缓慢分开。
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出现在蔷薇刻纹之间,里面没有光,只有一段向上的旧石阶。
伊莱扎走过去。
“这里还有门?”
德拉科的表情也变了。
“图纸里没有。”
“真的?”
“嗯。”
他举起魔杖。
“荧光闪烁。”
伊莱扎已经站到旁边。
德拉科侧头看她。
“你在后面。”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是我们家。”
“我们也不知道家里有这扇门。”
伊莱扎想了一下。
这个理由很充分。
她只好往后站半步。
石阶并不长。
十几级以后,头顶重新出现雨声。
最上方是一扇已经朽掉一半的木门。
德拉科推开。
外面竟然是一处露台。
三面被高高的旧石墙挡住,只有朝南的一侧开着。从下面的花园根本看不见这里,地面铺着灰白石砖,角落还有一张严重生锈的铁桌。
露台中央长着一株不高的树。
枝干很细。
此刻却开满白花。
每一朵花心都有一点很淡的金色,花瓣边缘在夜里透着微光。雨落下来时,花朵会稍微收拢,雨势一小,又重新打开。
伊莱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德拉科走近。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不是植物学家。”
伊莱扎笑了。
“明天问纳威。”
她刚准备靠近树枝。
德拉科立刻说:“先别摘。”
伊莱扎转头。
“我没有要摘。”
德拉科看她。
她安静两秒。
“……只是想闻一下。”
“真的?”
“还想知道能不能吃。”
德拉科就知道。
伊莱扎自己也笑起来。
“职业习惯嘛。”
她没有摘,只接住了一片自然落下来的花瓣,低头闻了闻。
气味很淡。
只有雨水和一点很轻的植物香。
“说不定真的能做甜点。”
“希望不能。”
伊莱扎抬头。
“为什么?”
“至少你今晚不会再做第七版。”
她立刻拉住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明明有。”
德拉科已经转身往露台另一边走。
伊莱扎跟过去。
“德拉科。”
“嗯。”
“你说清楚。”
声音一路跟着他下了台阶。
等两个人重新回到玻璃房,屋里的藤蔓已经完全停住。
客厅墙面也恢复原样,只剩几朵小白花还开在楼梯扶手边。
伊莱扎换掉湿鞋,擦了两下头发,就拿出记录本把刚才看见的东西全记下来。
银蔷薇提前开花。
晚铃草提前开花。
玻璃房星图。
整套花园魔法通过同一条线路传递。
第一场暖雨。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德拉科刚好从书房拿回文件箱,看见最后一行。
“为什么写雨?”
“我觉得有关系。”
“因为水槽?”
“不只是。”
伊莱扎转头看向玻璃外仍然开着的银蔷薇。
“今天的雨和前几天不一样。很暖。”
她想起下午After Eight门外那股带着新叶味的风。
“可能春天真的从今天开始了。”
德拉科没说什么。
只是把那盒失败的接骨木花蛋糕看了一眼。
“你不是还要让我试?”
伊莱扎一下想起来。
“对。”
德拉科明显后悔提醒她。
最后他还是吃了。
第一口以后就皱了眉。
伊莱扎立刻问:“怎么样?”
“像香水。”
她一下笑倒在沙发上。
“我就知道!”
“你知道还给我吃?”
“我要确认。”
“你已经确认过了。”
“小朋友也这么说。”
德拉科看她。
“所以我是第三个?”
“你是最后确认。”
德拉科把剩下的大半块蛋糕放回盒子。
“把接骨木花换掉。”
“不能全换。”
“为什么?”
“我还没找到更好的。”
她笑够了,重新坐起来。
“不过我已经问了几家香料商。他们说可能有一种春蜜。”
“什么春蜜?”
“不知道。”
德拉科看她。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问呀。”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银蔷薇仍然开着,只是昨夜悬在半空的花瓣已经全部落下来,铺在深色石板和草叶之间。晚铃草重新合起花口,玻璃房顶的星图也消失了。
只有花园最深处那扇石门还开着。
伊莱扎站在玻璃门前看了一会儿。
德拉科已经换好衬衣,手里还拿着刚系到一半的领带。
“又在看什么?”
“门还开着。”
“上午会有人来检查。”
“不要封。”
“只是检查。”
伊莱扎这才放心。
她拿出昨晚拍下来的白花照片,准备寄给纳威。
“顺便问问这个。”
德拉科看了一眼。
“先问能不能吃?”
伊莱扎笑。
“当然。”
“我就知道。”
早餐吃完没多久,猫头鹰就回来了。
纳威的回复很短。
**月羽木。**
**观赏用,不要吃。**
下面又补了一句:
**尤其不要拿去做蛋糕。**
伊莱扎看完,沉默了几秒。
德拉科正在旁边喝咖啡。
“他说什么?”
她把信翻过去。
“不能吃。”
德拉科点头。
“很好。”
伊莱扎不服。
“我本来也没有真的准备吃。”
德拉科没有回答。
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信。
十点以前,两个人都要出门。
德拉科继续去处理旧仓库那两件来历不明的器具,伊莱扎也得去After Eight改配方。
她把购物清单贴到冰箱边,又顺手在下面添了一行:
鸡蛋。
牛奶。
黄油。
最下面是另一种墨水写的:
找新的蜂蜜。
德拉科站在门厅等她。
伊莱扎换好鞋,走过去替他把没完全拉平的领带往上推了一点。
“晚上回来吃吗?”
“六点以后。”
“我也差不多。”
“不要又做到十点。”
“不会。”
她答得太快。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伊莱扎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晚上见。”
“晚上见。”
她最后一个离开。
到After Eight以后,接骨木花第六版还是没有任何突破。
伊莱扎正站在后厨重新称蜂蜜,前门的铃忽然响了。
艾达过了一会儿才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棕色纸包。
“有人送来的。”
伊莱扎接过来。
里面是一撮颜色很淡的干花,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是前几天她联系过的香料商。
纸上只有几行字。
**你要找的春蜜不是普通蜂蜜。**
**真想试,就去找赫瑟巷。**
**第一场暖雨以后,月亮出来以前。**
伊莱扎慢慢抬起头。
窗外的石板还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