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不算嫌弃。”
伊莱扎伸手去拿盘子。
德拉科往旁边挪了一下。
她没够到。
两个人隔着桌子僵持两秒。
伊莱扎有点恼,“德拉科。”
他这才把盘子推回来。
蛋糕只剩一半。
伊莱扎看了看盘子,又看他,“你不是说救它吗?”
“已经救了。”
她彻底无话可说。
艾达从后厨出来时,正好看见两个人一人坐桌子一边,中间放着半块被争来争去的蛋糕。她脚步顿了一下,默默转去收另一桌。
下午客人又多了一些,德拉科没有急着走,仍坐在窗边看书。伊莱扎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给他添过一次茶,后来自己那杯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她刚装好一盒蜂蜜苹果塔,转身经过窗边时顺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她皱了下眉,低头才看见杯壁上那一道很淡的银纹。
伊莱扎停住。
德拉科从书上抬起眼。
“怎么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这是你的?”
德拉科看了看杯子,再看她,“嗯。”
伊莱扎捏着杯柄没动,耳朵开始发热。“我的杯子呢?”
德拉科看了一眼柜台。
她转头,自己的杯子果然好端端放在收银台旁边。
伊莱扎沉默了几秒,把德拉科的茶放回桌上。“我刚才没看到。”
“看出来了。”
她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听见这句立刻抬眼。“你不要说。”
德拉科重新低头看书,“我什么都没说。”
伊莱扎站在那里又看了眼杯子。刚才那一口已经喝了,现在再特意换杯子或者重新倒茶,反而显得很奇怪。
她伸手把糖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有点淡。”
伊莱扎说完就走了。等她重新回到柜台后,才想起来往窗边看了一眼。德拉科还在看书,手边那杯茶已经重新拿起来喝了,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看了两秒,低头去夹下一只苹果塔。耳朵还是热的。
西奥多没多久也来了。
他今天穿得比婚礼上随意,深色外套里是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推门以后,他习惯性往窗边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德拉科。
西奥多脚步停了半拍。
德拉科也抬起眼。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手里正端着一块栗子蛋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很想把自己藏进后厨。
西奥多先走过来。
“看来位置有人。”
德拉科翻过一页书,“不是你的。”
西奥多看他一眼,“我也没说是。”
艾达正在伊莱扎旁边放盘子,闻言默默端着整摞东西去了另一边。
伊莱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德拉科,转头问西奥多:“栗子蛋糕还要吗?”
“当然。”
她把手里那一块递出去。
西奥多接过盘子,“给我的?”
“给客人的。”
他挑了下眉。
伊莱扎抿住一点嘴角,“今天很多人都想吃。”
“婚礼的效果不错。”
“斜对面的太太已经要求蜂蜜苹果塔变成常规菜单了。”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下。”
西奥多点点头,端着蛋糕去坐了另一张窗边桌。德拉科抬头看了一次,两个人都没再讲话。
伊莱扎忙过最前面一阵,再抬头时,西奥多手里多了一张婚礼照片。
他走到柜台旁,把照片递给她。
“没人要这张?”
伊莱扎一眼认出来。
照片里,她正低头把踩住的裙摆从鞋底拉出来。西奥多站在旁边,弯腰替她拨开另一边的布料,她刚好抬头跟他说谢谢。
“你要吗?”伊莱扎接过照片看了一遍。
“我觉得拍得不错。”
她又低头看,“我也觉得看起来不错。”
西奥多看她,“你的评价很高。”
“本来就很好看。”她把照片递回去,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西奥多把照片收进外套内袋,“这点倒没必要谦虚。”
伊莱扎愣了一下。
他已经低头整理袖口。
她耳边有点热,只好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柜台。
西奥多没有马上走。
伊莱扎擦了半天,发现他还站着,才抬头,“怎么了?”
他看了眼窗边。
德拉科还在看书。
随后西奥多重新看向她,“你和马尔福在约会?”
伊莱扎手里的布停在柜台上。
咖啡机正好烧开水,细细响了一阵。旁边一桌客人在说婚礼上的花,没有人注意这里。
她还是下意识朝德拉科那边看了一眼。
他没抬头。
伊莱扎转回来,脸上的热意已经往耳朵上走。“应该……算吧。”
西奥多眉梢轻轻动了下。
伊莱扎低头把抹布重新叠了一遍。“我们没专门说过。”
“明白了。”
西奥多没有追问。
伊莱扎却站在那里有些别扭。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次,都觉得不合适。西奥多看出来,也没有等她解释,只把空盘放到柜台上。
“栗子蛋糕很好。”
伊莱扎抬眼。
“周五还有。”
“那给我留一块。”
她点头,“好。”
西奥多穿上外套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又拍了一下内袋,“照片我拿了。”
“拿呀。”
“不给你留?”
伊莱扎皱眉,“我为什么要留两张?”
西奥多看她一会儿,点点头,“有道理。”
他推门出去。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视线跟着那道门停了片刻。铜铃晃了几下,很快安静下来。
她低头重新擦柜台。
擦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
艾达从后厨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看门口。她没有问,只把洗好的盘子一只只放回架子。
伊莱扎把抹布叠成很小的一块。
又摊开。
再叠。
窗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
德拉科还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很。
伊莱扎盯了他两秒。
“你听见了吗?”
德拉科翻页的手停住,“听见什么?”
她的脸立刻沉下来一点。
“你明明听见了。”
德拉科抬头,“一点。”
“多少?”
他看着她,“差不多。”
伊莱扎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放,“你每次都这样。”
“我怎样?”
“明明知道,还装不知道。”
德拉科把书合上,“我没有装。”
“你刚才还问听见什么。”
“那是问你想说哪一句。”
伊莱扎盯着他。
德拉科也看她。
她越看越烦,转身去拿桌上的空杯子。
“你今天很讨厌。”
德拉科没跟她顶,只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
伊莱扎答得很快。
说完,她自己又停了。
刚才西奥多走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和平常一样,可那张照片被他收进口袋以后,她忽然觉得周五窗边那块位置也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她不太想细想。
更不想解释。
德拉科从窗边走过来,站到柜台另一侧。
伊莱扎把杯子放进水槽,没有看他。
“你别问了。”
“我没问。”
“你刚才问为什么。”
“那我现在不问。”
她侧过脸看他。
德拉科靠着柜台,神情很平常。
伊莱扎胸口那点闷闷的东西反倒散了一些。
她低头拧开水龙头。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说:“周日下午。”
伊莱扎回头。
“什么?”
“有空吗?”
她擦了擦手,“你要干嘛?”
德拉科停了一下。
这回没绕。
“想带你出去。”
伊莱扎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把边角折了一下,又松开。耳朵刚才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重新回来。
“去哪?”
“还没定。”
她抬头,脸上露出一点不满意,“那你先想好。”
德拉科皱眉,“所以你有空?”
“有。”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但是不要太早。”
“几点算太早?”
“十一点以前。”
德拉科看着她,“你打算睡到十一点?”
“我昨天很累。”
“你昨天十一点还没睡。”
伊莱扎神情一下变了。
“你怎么知道?”
“十一点零七分,我收到一只猫头鹰。”
她安静下来。
德拉科继续说:“问我银霜玫瑰能不能带回店里养。”
伊莱扎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那张不是给你的。”
“上面写了马尔福。”
“我是想写给纳威的。”
“隆巴顿和马尔福差得有点远。”
她彻底不说话了。
德拉科嘴角动了一下。
伊莱扎恼得伸手把他面前的杯子拿走,“你可以回去了。”
“我的茶还没喝完。”
“已经空了。”
“那再倒一点。”
她瞪他。
德拉科站得很稳。
两个人僵持片刻,伊莱扎拿着杯子转身进后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
“周日下午几点?”
德拉科看她,“一点?”
伊莱扎想了一下,“可以。”
“我来接你。”
她点点头,又觉得这样太顺从了似的,补了一句:“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我只是提醒。”
“好。”
伊莱扎这才进后厨。
德拉科在外面等她倒茶。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杯子回来,把茶放到他面前,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有点烫。”
德拉科端起来,“知道。”
伊莱扎转身要走。
他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动作很轻。
她停住,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再看他。
“又怎么了?”
德拉科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张舞会照片。
“这一张我拿走。”
伊莱扎看着照片。
“不是金妮给你的吗?”
“嗯。”
“那你还问我?”
“你刚才看了很久。”
她耳朵又红了。
伊莱扎抿了一下唇,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拿呀。”
“你有一张?”
“有。”
德拉科把照片放回口袋。
伊莱扎站着没动。
过了会儿,她伸手替他把大衣领口上粘着的一小片粉色纸花摘下来。
德拉科低下眼。
她捏着纸花看了看。
“怎么还有。”
“你们店里到处都是。”
“是乔治的错。”
伊莱扎转身把纸花塞进柜台上那个玻璃罐。
德拉科看着罐子里已经积起来的一小层粉色。
“你还留着?”
“嗯。”
“为什么?”
伊莱扎盖好盖子。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隔着玻璃拨了拨里面那颗小星星。星星碰到瓶壁,亮了一下。
“留着呗。”
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他才拿起大衣准备走。
伊莱扎跟到门边。
街上的雪已经化了一半,石板路湿漉漉的,店门一打开便有冷气钻进来。德拉科把围巾系好,伊莱扎站在里面看着他。
“周日下午。”他又说了一遍。
“我记得。”
“别睡过头。”
伊莱扎立刻皱眉,“不会。”
德拉科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发夹。
伊莱扎一愣。
他把已经快滑下来的夹子往上推了一点。
“要掉了。”
她抬手摸了摸。
发夹果然歪得厉害。
“今天一整天都这样?”
“差不多。”
伊莱扎脸上露出一点懊恼,“怎么没人告诉我。”
德拉科看着她,“现在告诉你了。”
她抬眼,安静了两秒。
“好吧。”
德拉科的手已经收回去。
伊莱扎却没立刻往后退。
两个人站得很近,店里还有咖啡和刚烤过蛋糕的味道,门外则冷得呼吸都带一点白气。
她看了眼街上。
没人正往这边看。
然后伊莱扎伸手抓住德拉科围巾的一小截,把人往下拉了一点。
德拉科明显愣了。
她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
亲完就松开了。
德拉科没有马上直起身。
伊莱扎耳朵红得厉害,却故意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婚礼照片的。”
“什么?”
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很奇怪。
“没什么。”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停住。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也反应过来,脸更热了。
“你别说。”
德拉科的嘴角已经压不住。
“我没说。”
“你也别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德拉科。”
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这回伊莱扎没躲。
门边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两声。
艾达从后厨抱着一摞盘子出来时,远远看见门口两个人,脚步顿住。她看了半秒,十分迅速地转回后厨。
伊莱扎完全没发现。
德拉科退开以后,她还抓着他围巾。
他低头看了一眼。
伊莱扎马上松手。
“你该走了。”
“嗯。”
“外面冷。”
“我知道。”
她又开始觉得他说话烦。
“那你走呀。”
德拉科这才推门出去。
伊莱扎站在门里,看着他走下两级台阶。德拉科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次。
她没挥手。
只是靠在门边看着。
等他走过街角,伊莱扎才关上门。
铜铃安静下来以后,她靠着门站了几秒。
后厨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伊莱扎慢慢转头。
艾达正站在厨房门边,手里还抱着刚才那摞盘子。
两个人对视。
艾达先开口:“我什么都没看见。”
伊莱扎脸一下红透。
“你明明看见了。”
“那我没看清。”
“艾达。”
“我去洗盘子。”
她转身就走。
伊莱扎站在原地,又羞又恼,半天才抬手捂了一下脸。等那阵热过去一点,她才回到桌边收照片。
银霜玫瑰、粉色纸花、汉娜和纳威、哈利打哈欠、乔治被小鸟挡住的半张脸,一张张重新装进纸袋。那张空温室被她单独拿出来,夹到柜台后面的旧菜单旁边。
那里原本已经挂着一张霍格沃茨毕业那年留下的照片。
新照片刚好能放在旁边。
伊莱扎后退两步看了看,位置有一点歪,又走过去扶正。玻璃罐里的粉色纸花摆在下面,乔治那颗银色小星星隔一会儿亮一下,把照片边缘也照出一点很淡的光。
艾达从后厨出来时,伊莱扎已经在清点明天的栗子泥。
“鸡蛋不够了。”艾达说。
伊莱扎低头在本子上补了一行,“明早买。”
“奶油呢?”
“还有两盒。”
“蜂蜜苹果塔?”
伊莱扎想起上午那个老妇人,笔尖停了一下。
“明天多做十二只。”
艾达点头,把柜台上的杯子收走。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雪水沿着窗边往下淌。After Eight重新有了烤箱的热气,黄油在小锅里融开,栗子泥刚从保鲜柜拿出来,还有点凉。
伊莱扎系好围裙,低头尝了一小口。
太甜了。
她皱着鼻子去找奶油,走到一半,又想起德拉科刚才那杯被自己喝过一口的茶。
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她把奶油拿出来,继续做明天的栗子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