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终于找回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经过柜台,看见盒子旁边写了个 D。”
伊莱扎闭了闭眼。
她只是怕店员卖掉。
早知道写“别动”了。
奇怪的是,没人立刻起哄。
汉娜只是看了一眼那块蛋糕,又看伊莱扎。
“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她问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学生时代那种“你怎么会跟斯莱特林关系好”的语气。
毕竟所有人都已经长大了。
更何况战争以后,学院之间很多从前显得天大的恩怨,如今再看已经小得可笑。
伊莱扎想了一会儿。
“还不错。”
“他经常来?”
“嗯。”
说完以后,她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立刻补充:“最近经常。”
汉娜轻轻挑眉。
苏珊没有说话。
厄尼已经伸手去拿第二块苹果塔。
伊莱扎立刻拍掉他的手。
“这是我的。”
厄尼:“你刚才不是问我们还要不要?”
“我没问你。”
“学院歧视。”
“我们一个学院。”
“那就是私人恩怨。”
“对。”
汉娜终于笑出声。
刚才那点关于马尔福的微妙,也就这样轻轻过去了。
他们一直待到下午四点。
临走以前,汉娜买了两块蜂蜜蛋糕带回家,苏珊带走一盒玛德琳,厄尼坚持要买葡萄干司康。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看了他很久。
“你确定?”
厄尼神情坚定。
“确定。”
“你不是讨厌?”
“人会成长。”
伊莱扎最终还是给他装了。
厄尼付完钱,站在门口十分有尊严地咬了一口。
然后停住。
汉娜立刻回头。
“怎么样?”
厄尼咀嚼了两下。
“……还可以。”
伊莱扎在柜台后抱着手臂。
“里面有葡萄干。”
“我知道。”
“皱巴巴的水果。”
厄尼:“……”
他最后直接拿着司康走了。
苏珊笑着追出去。
汉娜却在门口多停了一会儿。
她回头看着伊莱扎。
“下次我们还来。”
伊莱扎笑起来。
“好啊。”
汉娜也笑,随后目光落到那间不大的店里。
温暖的灯、玻璃罩里的蛋糕、收银台旁会偶尔响一声的月光铃兰,还有墙边那块写着“禁止吵架”的黑板。
“很适合你。”
伊莱扎愣了一下。
“什么?”
“这里。”
汉娜说完便推门出去。
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伊莱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直到店员从后面出来,提醒她奶油还在厨房,她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烤了一半的杏仁蛋糕。
“完了。”
她转身就跑。
后厨很快传来一阵锅碗碰撞声,过了一会儿,又是她庆幸的声音。
“没焦!”
店员在外面笑起来。
那天下午,那块苦橙巧克力蛋糕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展示柜最里面。
三点,四点,五点。
伊莱扎忙着做一只订婚蛋糕,完全没有空去看门口。等终于把最后一圈奶油抹平,她直起腰活动肩膀,目光不经意落到玻璃罩里。
蛋糕还在。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二十。
伊莱扎自己都没发现,她在那一瞬间皱了皱眉。
随后很快又低头继续裱花。
五点四十五,门铃响了一次。
她抬头。
是两个学生。
六点十分,又响一次。
一位买司康的老先生。
伊莱扎开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明明只是留了一块蛋糕。
人又没说几点来。
她为什么老抬头?
于是之后每一次门铃响,她都强迫自己不看。
效果并不好。
六点半,那块蛋糕被店员端了出来。
“还留吗?”
伊莱扎看了一眼。
“留。”
“要不要放冰柜?”
“嗯。”
店员刚准备拿走,伊莱扎又叫住她。
“等等。”
她拿过盒子,自己把蛋糕装进去。苦橙奶油边缘已经稍微软了一点,但还很好看。
店员站在旁边。
“写名字吗?”
伊莱扎想了想。
“不写。”
结果盒盖合上以前,她还是拿了一张小纸条。
写了三个字。
**明天吃。**
又觉得太凶。
于是后面补了一颗小小的橙子。
店员全程没有说话。
伊莱扎抬头。
“你想笑就笑。”
“我没有。”
“你明明有。”
“真的没有。”
伊莱扎决定今天晚上给她少留一只玛德琳。
七点以后,客人渐渐少了。
After Eight 重新安静下来。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清点订单,忽然发现今天有五个人买了贝拉米蜂蜜蛋糕,两个人问下周还有没有,还有一个客人想订完整的一只带回去。
她低头把数字记进账本。
忽然想起汉娜说的那句:
**很适合你。**
伊莱扎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开一家甜品店。
她当然喜欢烘焙,喜欢漂亮的蛋糕,喜欢奶油打到刚刚好的状态,也喜欢客人第一次吃到新口味时露出来的表情。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还有另一点。
她从前一直以为“赫奇帕奇的小厨房”只是学生时代一个有点傻的外号,离开霍格沃茨以后,它当然就结束了。
可是很多年以后,她好像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厨房。
从赫奇帕奇地下室,搬到了对角巷。
以前来拿面包的是睡不着的低年级学生。
现在是刚下夜班的治疗师,是加班到很晚的魔法部职员,是带孩子来吃草莓蛋糕的父亲,也是那些从很远的地方重新回来找她的旧朋友。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裙,忽然笑起来。
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
七点四十二,门铃终于又响了。
伊莱扎这一次正在低头写账,没有抬头。
脚步声走进来,停在柜台前。
她依旧没抬眼。
“今天苦橙巧克力卖完了。”
对方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不是给我留了?”
伊莱扎握羽毛笔的手停住。
她慢慢抬头。
德拉科站在柜台外。
他今天比昨天看起来精神一点,深色大衣肩头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一只手撑在柜台边,神情里有一点很明显的疑惑。
伊莱扎看了他两秒。
“你怎么这么晚?”
德拉科也停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有事。”
伊莱扎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好像有点太自然,低头重新整理账本。
“哦。”
德拉科没有动。
“又是‘哦’?”
她抬头瞪他。
“不然呢?”
德拉科唇角已经很轻地弯起来。
“蛋糕。”
伊莱扎这才想起来。
她从冰柜里把盒子拿出来,放到柜台上。
德拉科看见盒盖上的纸条。
**明天吃。?**
他沉默了两秒。
“明天?”
“你来太晚了。”
“现在才七点四十二。”
“奶油不新鲜了。”
“只过了几个小时。”
“那也不行。”
伊莱扎已经准备把盒子推给他。
德拉科却没有接。
“重新做?”
“什么?”
“你不是说不好了?”
伊莱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马尔福先生,你现在是在要求甜品师晚上七点四十二重新给你做一块蛋糕吗?”
德拉科非常平静。
“我可以付钱。”
伊莱扎盯着他。
两秒以后,德拉科自己先笑了。
“开玩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逗了。
“德拉科!”
他终于伸手接过盒子。
“明天吃。”
伊莱扎没好气地点头。
“对。”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那颗小橙子,又看她。
“你画的?”
“店员画的。”
“骗人。”
伊莱扎忽然觉得这个人恢复精神以后,还是累一点比较讨喜。
德拉科最后没有留下吃晚饭。
他确实还有事情。
只是离开以前,又多带走了两只蜂蜜蛋糕。
伊莱扎帮他装袋时随口问:“给马尔福夫人?”
“一个给她。”
“另一个呢?”
德拉科停了一下。
“我。”
伊莱扎抬头。
“你喜欢啊?”
德拉科立刻否认。
“还可以。”
她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纸袋装好以后,伊莱扎把它递给他。那只抱着蛋糕的小獾正好朝外,和德拉科深色的大衣放在一起依旧显得十分不相称。
可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接过去以后都没有翻面。
推门以前,他忽然回头。
“今天很多人?”
伊莱扎正低头收银。
“嗯。以前赫奇帕奇的朋友来了。”
德拉科动作停了一下。
“谁?”
“Hannah、Susan、Ernie。”
德拉科显然都记得,只是听见最后一个名字时眉梢动了一下。
“麦克米兰?”
“嗯。”
“他还是那么吵?”
伊莱扎立刻抬头。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德拉科没有回答。
她已经笑了。
“他们还说起以前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在学校做吃的呀。”
德拉科看着她。
“赫奇帕奇的小厨房?”
这次轮到伊莱扎愣住。
“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已经推开门。
“所有人都知道。”
“德拉科!”
铜铃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外,终于露出一点很明显的笑。
伊莱扎趴在柜台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斯莱特林也知道?”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拎着那只小獾纸袋,慢悠悠地往后退了一步。
“晚安,Little Badger。”
伊莱扎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
“Draco Malfoy!”
他已经转身走了,甚至走得比平时快一点。
伊莱扎气得追到门口,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站在那里半天,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夜风从对角巷吹过来,After Eight 的灯还亮着。门口那块新黑板安安静静立在花盆旁边,上面写着欢迎吃蛋糕、可以发呆、不能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