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下午两点半推开 After Eight 的门时，怀里抱着一只看起来十分可疑的木箱。
伊莱扎正在柜台后给一只柠檬蛋糕挤最后一圈奶油，听见铜铃响了一声，习惯性抬头。她先看见乔治，又看见他手里的箱子，裱花袋当场停在半空。
“你带了什么？”
乔治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放，神情十分坦然。“礼物。”
伊莱扎没有伸手，只警惕地看着那只木箱。
“会爆炸吗？”
“不会。”
“会冒烟吗？”
“很少。”
“会烧桌布吗？”
乔治想了一下。“经过改良以后，理论上不会。”
伊莱扎放下裱花袋，开始解围裙。
乔治立刻按住箱子。“你干什么？”
“送客。”
“贝拉米小姐，这可是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最新研发的儿童生日系列。”
“你刚才说理论上。”
“所有伟大发明都要经历测试。”
“不要在我的店里经历。”
乔治已经把木箱打开了。
伊莱扎闭了一下眼睛。
她就知道。
箱子里面装着十二支只有手指长的小烟花。
外壳颜色很漂亮，银色、金色、浅粉、湖蓝，顶端还做成了星星和小月亮的形状。单看外表，它们比乔治平时店里那些会咬人、会尖叫、会在半夜追着主人唱歌的东西无害得多。
伊莱扎仍旧保持警惕，伸手拿起其中一支，又很快放了回去。
“儿童版？”
“儿童版。”
“几岁？”
“六岁以上。”
“为什么六岁以下不行？”
乔治看她一眼。“三岁小孩不应该自己点烟花。”
伊莱扎觉得这句话居然很有道理，一时没能反驳。
乔治趁机拿起其中一支。“插在蛋糕上，点燃以后会在上面炸开几颗小星星。没有火，温度很低，也不会弄脏奶油。”
“真的？”
“真的。”
伊莱扎把刚刚做好的柠檬蛋糕往自己怀里挪了一点，显然并不打算拿它冒险。
“你用别的试。”
乔治低头看了看她保护蛋糕的动作。“你对我毫无信任。”
“有。”
“哪里？”
“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事情弄得很复杂。”
乔治盯着她两秒，笑出了声。
测试地点最后定在后厨。
伊莱扎拿了一只昨天失败的小纸杯蛋糕，失败原因只是顶部裂得不够漂亮，味道没有问题。乔治把第一支银色烟花插进去，伊莱扎则退了足足两步，背部几乎贴上了料理台。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安全距离。”
“它真的不会炸。”
“你点。”
乔治用魔杖碰了一下顶部。
小烟花亮起来。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一点细细的银光在蛋糕顶端闪烁。伊莱扎刚放松下来，烟花便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啪。
她眼前瞬间一绿。
整整一团绿色奶油从纸杯蛋糕上喷出来，乔治离得最近，围裙正中央被糊了一大片。伊莱扎站得远一点，只遭殃了一只袖口。
后厨安静下来。
乔治低头看自己，伊莱扎也低头看自己的袖子。两个人同时抬头，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不会弄脏奶油？”伊莱扎问。
乔治神色镇定。“颜色很均匀。”
伊莱扎抓起抹布丢他。
第二支没有喷奶油。
它开始唱歌，而且唱的是生日快乐。
唱得非常难听。
那东西只有手指长，声音却大得能穿透两层墙。伊莱扎冲过去试图把它熄灭，烟花在她手里倔强地唱到第三遍，最后甚至自己加了一段高音。
外面的客人已经在笑。
伊莱扎站在后厨，面无表情地看着乔治。乔治则拿起羽毛笔，在记录纸上划掉一项。
“音量需要调整。”
“删掉。”
“其实有小孩会喜欢。”
“删掉。”
“可以做成可选功能。”
“George Weasley。”
“好，删掉。”
第三支终于正常了一点。
点燃以后，三颗金色小星星慢慢从蛋糕上方升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又十分温顺地落下。它们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冒烟，也没有给任何人的衣服换颜色。
伊莱扎盯着那三颗小星星看了很久，终于伸手碰了一下。
凉的。
她脸色稍微松动，语气也终于不再像是在审问危险物品。
“这个可以。”
乔治靠在料理台边。“我就说。”
“前两个不算？”
“研发过程。”
伊莱扎看向地上的绿色奶油。
“你自己打扫。”
乔治立刻装作没听见。
两个人又试了几次，直到第三版基本稳定下来。
乔治开始修改烟花里的小型魔法回路，伊莱扎则把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后厨重新整理了一点。她刚把一盘没用完的奶油放进冰柜，前厅便传来铜铃声。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母亲，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伊莱扎出去招呼客人，乔治也跟着走出来。他身上的绿色奶油已经用清理咒处理干净，只剩围裙下摆还有一点浅绿色痕迹。
两个孩子几乎立刻认出了他。
“你是韦斯莱先生！”
乔治停下，低头看他们。
“要看你说的是哪个。”
年纪大一点的男孩显然很兴奋。“就是开笑话商店的！”
“那大概率是我。”
孩子的母亲在旁边笑着道歉，说他们前几天才去过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男孩立刻开始讲自己买了什么，什么会跳的糖果，什么自动变色的徽章，说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说那家店是你和你双胞胎兄弟一起开的。”
乔治手里的银色烟花停了一下。
孩子完全没有察觉，仍旧仰着头看他。
“他今天没来吗？”
母亲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
“Leo。”
她下意识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又赶紧看向乔治。
“抱歉，我……”
“他今天偷懒。”
乔治回答得很快。
男孩眨了眨眼。
“真的？”
“特别懒。”乔治把手里的烟花举起来，“所以今天只能我一个人工作。很不公平。”
孩子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这个是什么？”
“还没上市的新产品。”
乔治蹲下来，把那支已经调试好的烟花插进柜台上的样品蛋糕。“想看吗？”
两个孩子立刻点头。
他用魔杖轻轻一点，三颗金色小星星便从蛋糕上浮起来。
孩子们的注意力马上被吸走了。
年轻母亲却还站在原地。她看了乔治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很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伊莱扎从头到尾都站在柜台后。
孩子们买了两块草莓蛋糕，又认真预订了一盒“如果上市就一定要买”的儿童烟花。母亲牵着他们离开时，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治站在柜台边，把刚才那支烟花拆开。里面有一枚很小的银色卡扣，他将它掰开，又扣上，再掰开。
伊莱扎把剩下的草莓重新放进冷柜，没有说话。
乔治又扣了一次。过了十几分钟，他忽然开口。
“你怎么不问？”
伊莱扎正在给一只蛋糕抹奶油，听见以后没有马上抬头。
“问什么？”
乔治没回答。
伊莱扎这才看他。他手里还捏着那枚银色卡扣，指腹无意识地在边缘来回摩挲。
她想了想，才说：“你想说的话会说。”
乔治看着她。
几秒以后，他嗤了一声。“你有时候挺烦人的。”
伊莱扎重新低头抹奶油。“谢谢。”
“不是夸你。”
“那也谢谢。”
乔治安静了一会儿，这次没有再笑。
“有时候别人提他，我不想听。”
伊莱扎手里的刮刀慢了一点。
乔治低头拨弄那枚小卡扣，声音也低了下去。“可他们都不提，我更烦。”
他说完自己都像觉得麻烦，皱了一下眉。
“是不是很难伺候？”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会儿。
“确实。”
乔治抬头。
她继续道：“别人怎么做都可能不对。”
乔治盯着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对。”
伊莱扎没有继续说。她把奶油表面重新刮平，又从旁边端来那只被绿色奶油喷得惨不忍睹的失败蛋糕。
“吃掉。”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安慰？”
“这是报废品。”
“贝拉米，你真体贴。”
“谢谢。”
乔治拿起叉子。
“我这次是在讽刺你。”
“听出来了。”
  半小时以后，第四版烟花出事故了。
起因只是乔治觉得三颗星星“没有视觉冲击力”，私自把数量从三颗改成了九颗。
第一颗飞得很好，第二颗也很好。第三颗开始偏，第五颗撞上料理台边缘，第七颗不知道怎么卡进了吊灯，第九颗则直接扎进了一盆刚打好的奶油里。
伊莱扎冲过去的时候，乔治已经举起魔杖试图抢救。
“别动！”
“我能修。”
“你每次说这句话都会更糟。”
“这次不会。”
啪。
后厨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爆响。
两个人一起停住。
料理架最下面的一块木板裂了一道细缝。伊莱扎缓慢转头，乔治则默默放下魔杖。
“我赔。”
德拉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铜铃响了一声。
伊莱扎正在后厨门口蹲着捡金色纸星星，乔治站在旁边，围裙下摆还有一块明显没清理干净的绿色奶油。地上撒着糖粉，柜门上溅着奶油，料理台边有一块木板裂了，吊灯上卡着一颗银色小烟花，甚至连门口的月光铃兰上都落了两颗金色纸星星。
德拉科站在门边，沉默了很久。
伊莱扎听见动静抬起头。
“你来啦。”
德拉科看着她。
“这里发生过袭击？”
“没有。”
乔治在旁边十分镇定地补充：“产品测试。”
德拉科抬头看了一眼吊灯。
“非常成功。”
乔治笑了一声。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那一瞬间的停顿并不长。乔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德拉科的神情也收敛下来。
“Malfoy。”
“Weasley。”
没有人再说什么。
伊莱扎完全没空研究他们之间那点复杂的东西。她还蹲在地上，忽然指了指天花板。
“德拉科，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拿下来？”
德拉科顺着她的手抬头。
“什么？”
“烟花。”
“你在叫我拿烟花？”
“嗯。”
他低头看她。
伊莱扎已经重新弯腰去捡纸星星。
“谢谢。”
德拉科：“……”
乔治站在旁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德拉科转头。
“闭嘴。”
乔治笑得更明显了。
最后那颗烟花还是德拉科取下来的。
乔治在旁边收拾完自己的工具，十分愉快地宣布研发工作今天到此结束。
伊莱扎抬头。
“地呢？”
“什么地？”
“你弄的。”
乔治装作很忙地看手表。
“我店里还有事。”
“George。”
他已经走到门边。经过柜台时，还非常顺手地把那只绿色失败蛋糕拎走了。
伊莱扎当场站起来。
“那是我的晚饭！”
乔治推开门。
“现在是我的了。”
“George Weasley！”
铜铃响了一声，人没了。
伊莱扎站在原地，气得半天没说话。
德拉科看着门口。
“你为什么会让他进后厨？”
伊莱扎转头。
“你也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