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眼巴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很难说出刻薄的话。
德拉科慢慢咽下去。
“不错。”
“就不错?”
“很好。”
伊莱扎终于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德拉科看着她低头继续吃早餐,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十点以后,客人渐渐多起来。
德拉科没有走。
他坐在窗边看完了两份报纸,又处理了几封猫头鹰送来的信。
伊莱扎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管他。
十一点多,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巫来取孙女的生日蛋糕。
蛋糕很大。
伊莱扎双手抱着盒子从后厨出来,刚走两步,盒子忽然往旁边歪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底部。
伊莱扎一愣。
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拿稳。”
“我拿得稳。”
“刚才差点掉。”
“没有。”
“贝拉米。”
“好吧,差一点。”
德拉科从她手里接过盒子。
女巫显然认出了他,神情短暂地僵了一下。
德拉科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淡下去。
下一秒,伊莱扎已经把店门拉开。
“慢一点,台阶有点滑。”
她完全没注意刚才那一瞬。
或者注意到了,却不觉得需要处理。
女巫看了看伊莱扎,又看看德拉科。
最终只说:
“谢谢你们。”
德拉科把蛋糕放进她施过延展咒的小推车里。
“生日快乐。”
他说得很淡。
女巫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是我孙女。”
“那祝她生日快乐。”
人走远以后,伊莱扎站在门口看他。
德拉科皱眉。
“看什么?”
“没什么。”
“那别看。”
伊莱扎还在看。
德拉科终于忍不住。
“到底怎么了?”
她笑起来。
“你人还挺好的。”
德拉科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贝拉米。”
“嗯?”
“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哪里恶心?”
“听起来像波特。”
“Harry会说你人很好?”
“他最好不要。”
伊莱扎笑得弯下腰。
德拉科看着她。
本来还想再说两句。
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抬手替她把差点被风吹翻的门牌扶正。
星期五来得很快。
下午三点四十分,After Eight 的栗子蛋糕卖掉了最后一块。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看着空掉的展示柜,忽然想起什么。
“糟了。”
旁边正在给茶壶施保温咒的小姑娘问:“怎么了?”
“我答应别人今天有栗子蛋糕。”
“谁?”
伊莱扎想了想。
“一个以前的同学。”
“那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打烊还有四个小时。
“重新做。”
“现在?”
“嗯。”
伊莱扎已经开始卷袖子。
“答应了嘛。”
四点半。
门口铜铃响起。
西奥多·诺特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外面没有套长袍。领带夹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家族戒指依旧戴在右手。比起大多数巫师,他身上少见繁复装饰,越简洁,反而越显得昂贵。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空荡荡的栗子蛋糕柜。
西奥多脚步停了一下。
柜台后的店员立刻紧张起来。
“先生,那个……”
后厨忽然传来伊莱扎的声音。
“来了?”
紧接着,她从门帘后探出头。
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再等二十分钟。”
西奥多看着她。
“你在做?”
“嗯。”
“不是卖完了吗?”
“卖完了。”
伊莱扎说得很自然。
“但我答应过你周五有。”
西奥多没有说话。
他似乎很少有这种短暂失语的时候。
片刻后,他解开西装外套最下面的一颗扣子,在靠柜台的位置坐下。
“那我等。”
“喝什么?”
“都可以。”
伊莱扎想了一下。
“红茶?”
“好。”
“加奶吗?”
“你平时怎么喝?”
“我?”
“嗯。”
“加一点牛奶。”
西奥多点头。
“那就一样。”
伊莱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转身回了后厨。
西奥多看着门帘轻轻晃了一会儿。
店员把茶端过来。
他道谢。
抬起茶杯时,门又响了。
德拉科走进来。
他的视线先习惯性地落向柜台。
没人。
再往旁边。
看见西奥多。
德拉科脚步停住。
西奥多抬眼。
两个男人隔着半间店铺对视。
“马尔福。”
“诺特。”
德拉科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茶。
“你还真来了。”
“我说过会来。”
“为了蛋糕?”
西奥多端起茶。
“目前是。”
德拉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一点。
就在这时,伊莱扎从后厨出来。
“德拉科。”
她手里还拿着烤箱手套。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德拉科看向她。
脸上那点冷意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事情结束得早。”
伊莱扎点头。
“吃饭了吗?”
德拉科:“……”
西奥多的目光慢慢落到他脸上。
德拉科沉默两秒。
“吃了。”
“真的?”
“真的。”
伊莱扎显然已经不太相信他的饮食自觉。
“吃了什么?”
西奥多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
德拉科面无表情。
“烤牛肉,土豆,沙拉。”
“很好。”
伊莱扎满意了。
“今天不用喂你了。”
西奥多终于转过头。
德拉科:“……”
店里安静了两秒。
德拉科缓慢地看向西奥多。
后者端着茶,神情平静得近乎无辜。
可德拉科太熟悉他了。
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笑意。
“你笑什么?”
“没有。”
“诺特。”
“马尔福。”
伊莱扎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较什么劲。
她摘下烤箱手套。
“对了,西奥多。”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伊莱扎指了指后厨。
“你的栗子蛋糕马上好了。”
西奥多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专门给我做的?”
“嗯。”
“谢谢。”
他的声音仍旧很平静。
却比刚进门时低了一点。
德拉科没说话。
伊莱扎又看向他。
“你要吗?”
德拉科冷淡地说:“不要。”
“哦。”
她转身就走。
德拉科:“……”
三秒以后。
“贝拉米。”
伊莱扎回头。
“嗯?”
德拉科停了一下。
西奥多还在看他。
他神情更冷。
“如果有多的。”
伊莱扎眨眨眼。
“你不是不要吗?”
“我说的是——”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她那张完全没有恶意、甚至只是单纯困惑的脸。
原本那句“你怎么这么多废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算了。”
他移开视线。
“给我留一块。”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
“好。”
她又进了后厨。
店里只剩下两个斯莱特林。
西奥多慢慢放下茶杯。
“你变了很多。”
德拉科冷眼看他。
“什么意思?”
“以前有人这么跟你说话,你至少要讽刺三句。”
德拉科没有回答。
西奥多看向后厨。
“现在一句都舍不得。”
德拉科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诺特。”
西奥多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
“看来我没说错。”
德拉科盯着他。
半晌。
“你最好只是为了蛋糕来的。”
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
后厨传来烤盘碰撞的轻响,还有伊莱扎哼歌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西奥多垂下眼,指腹缓慢摩挲过瓷杯边缘。
“我也希望。”
他说。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After Eight 里却像忽然多了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暗流。
而伊莱扎还在后厨认真给栗子蛋糕撒糖粉。
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今天来了两个老同学。
正好可以一人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