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刚刚结束,周褚温阖上眼睛仔细闻了一闻,空气中那股面香味并未散去。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这么安逸地站在人群中感受热闹。
前世一场车祸,妻子丧命。
九岁儿子也因思念妈妈,在暴雨夜偷跑去墓地的途中离奇消失。
他在短时间内接连失去生命中两个最最珍贵重要的人,绝望之下选择去陪她们母子。
然而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即永平周家。
他成了家族中不受待见的大少爷。
因爹娘早死,叔伯忽视,小小年纪就要自力更生。
原身曾费尽全力与一大官家定亲,获得依傍。而后又通过科举题名,在京城得一微末官职。
可惜他在回乡祭祖途中遭遇绑匪被活活吓死,这才让周褚温捡了漏,替他来到这京城。
不过幸运的是,官职虽小,却与周褚温前世的工作差不多,都同酒相关。
这不,今日刚到京城,就有原身的准亲家来接应,他只消安顿好住处后便可早日上任。
想到这里,周褚温舒了一口气。
“您是我们赵家的准姑爷罢?”
一道不甚确切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周褚温移眼看去。
只见有个家仆模样的人矮着身仰头望他。
“可是枢密都承旨家的仆?”周褚温试探道。
“正是正是。”
家仆连忙弯了一腰,恭谨道:“小的名叫阿汤,今日府中特唤我来渡口接姑爷。”
阿汤说着,还想伸手去拿过姑爷身上的包袱,但包袱被周褚温死死抱住。
阿汤无奈道,“姑爷,让小的先帮您背着,一会儿还要走些路途才能到您的住所。”
周褚温疑惑:“不是先去赵府?”
阿汤笑道,“自是不合礼数的。”
周褚温似是明白了,他将包袱递给阿汤,礼貌说道:“那便,有劳阿汤先生。”
饼子还留在他手中,并未给过去,毕竟这是他一天的伙食。
周褚温把剩下的半块饼用油纸包好塞回袖中,两人一同离开渡口往内城走去。
汴京的路两边楼宇林立,房屋错落有致,酒肆、茶坊、布行应有尽有。
前方尚有肉铺吆喝,周围还有虫蝇环绕,看得周褚温微微皱眉。
此时尚为六月初,天气只会越来越热,新鲜食物放在外头曝晒,不知能滋生多少细菌。
眼神又移到别处,只见一辆推车远远走来,车上架着一把遮阳大伞,推车的主人嘴中吆喝着凉茶冰饮。
周褚温顿觉口中确实有些干渴。
他擦了擦汗,伸手将其招呼过来。
那卖凉茶的人见了立马朝这边走。
周褚温看向身边的阿汤,说道:“买两杯解解渴。”
阿汤连忙拒绝,“姑爷,您喝着吧,小的就不受了。”
“这有什么的,别跟我客气。”周褚温大手一挥,要了两杯凉茶。
阿汤见状,赶紧将腰间的水壶扯下展示给周褚温,解释道:“姑爷,您自己喝罢!我家小姐每逢热暑都会命人在府中备好引子,小的们外出办事回回舀上一壶就好。”
周褚温看了一眼那水壶,说道:“那行,我就给自己买一杯。”
接过茶盏后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粗茶毫无征兆地剌过嗓子,叫周褚温一时说不清话来。
“咳咳、这茶好......”
一旁的阿汤见状偷笑,周褚温将钱付过后看向他:“你知这茶难喝?”
阿汤立马收起笑容,回道:“小的不知,但想来也是比不得我们家小姐制的。”
语气中满是自豪。
周褚温无言,只是径直往前走。
落在后面的阿汤也迈着步子跟了上去,“姑爷,咱再拐个弯就到了。”
途中,周褚温看到有官兵模样的人在挨家挨户检查门户面貌,听得有人在说明日就要进京的赵小将军,所以要街边腾出更宽敞的地方好让将军过路。
周褚温从永平一路走来听了不少这位赵小将军的传奇故事。
什么流浪孤儿,无父无母,被镇守北疆的谈老将军收留。
十七岁收复失地,十八岁开疆扩土,现今十九岁暨州三战三捷,赵小将军班师回朝。
想来整个大梁王朝都对这位传奇将军钦佩有加,周褚温自己都有些好奇这位北疆战神。
不过此刻最重要的还是赵家人为他安排的住所。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周褚温想。
古往今来,京城都是寸金寸土,他也不敢抱太大希望,估计也就是个略显拥挤的小院子,到时候打扫打扫养个鸡鸭种些菜也够生活的了。
周褚温这样琢磨着,在阿汤将他带到一个破落群居矮屋前时,都尚未反应过来。
阿汤介绍,“周姑爷,这就是老爷为您安排的住所了。”
寸土寸金汴京城,真不是说说的。
看着眼前满地泥泞和无人打理的鸡鸭屎,偶然送入鼻腔的臭气令他醒神。
周褚温有些难以开口,倒不是瞧不上原身未来岳丈安排的地方,只是也实在不该吧。
阿汤说道:“别看这里拥挤破败,却是姑爷您距离上值处最近最优的选择了。”
说完,阿汤还想走,因为出门前小姐身边的侍女交代他顺便办事,他得赶紧去。
但此时又想起老爷的话,他道:“老爷还让小的传话,姑爷这段时日就先委屈着,您虽自小锦衣玉食,此番也正好磨练磨练,日后才能在官场适应。”
不然我们家小姐日后也不会嫁给你。
阿汤在心里补充。
周褚温深吸一口气,他拿回自己包裹往院子里走,看了看眼前的几扇门,叫住正要离开的阿汤:“那我,住哪个屋啊?”
阿汤指着其中一间屋子:“就是装着新木门的那间。”随后匆匆离去。
周褚温对着他背影道谢后,缓缓走向阿汤指的那间屋子推门而入。
看来,他要彻底安顿好之后才能考虑退婚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