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烦恼:“原本黄知府还有可能配合我做这件事,可如今他已经死了,守在黄府里的那个远房亲戚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实在让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灭灯?”白鸟扇动着翅膀说道,“我曾见过一种叫食火虫的小东西。它们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喜欢以燃烧的火焰为食。”
“真的吗?那不是佛经里杜撰出来的虫子吗?”沈桐儿越发觉得白鸟高深莫测,仿佛无所不知,连忙追问,“哪里有食火虫?”
白鸟回答:“往北两百里外的山中有一处地洞,洞内磷火丛生,食火虫也格外密集。”
“两百里?”沈桐儿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过我上次见到它们,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若你想去碰碰运气,我带你去便是。”
白鸟说着落到地上,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变大了数倍。
沈桐儿立刻爬上它的背。
巨大的双翅逆风扇动,托着他们如云般升上天空。
沈桐儿仍旧有些怕高,紧紧抱住它的脖子,低声道歉:“小白,刚才我不该骂你。虽然你对其他事情都很冷淡,但一直都很关心我。”
白鸟默默朝北方飞去,始终沉默不语。
沈桐儿好奇地问:“你到底活了多少岁呀?”
白鸟轻声回答:“久到已经记不清了。”
“咦……你不会真是天上的神仙吧?”沈桐儿惊讶道。
“你现在不就在天上吗?哪里来的神仙?”白鸟越飞越高,直冲入云海之中。
沈桐儿被急促的风吹得有些呼吸困难,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可渐渐地,她不再因远离地面而恐惧,反倒露出了笑容,将脸轻轻靠在白鸟的后颈,闭上了眼睛。
原来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便是人的双腿。
白鸟将小姑娘带到一座深山中的暗河旁,前后所花费的时间短得可怕。
沈桐儿跳到水边的乱石上,感慨道:“我也好想学会飞啊。”
白鸟懒得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只说道:“前面的溶洞里有许多食火虫。若想让它们吞掉南陵原所有的灯火,你就得多采一些。”
“好、好的。”沈桐儿摸出随身携带、平日用来装魂尘的锦袋,犹犹豫豫地向前迈步,“食火虫长什么样啊……会不会有点恶心……”
白鸟俯身在湍急的河水中啜饮,过了半晌才回答:“和夜照虫差不多,只是数量成千上万,太多了,看着难免不舒服。”
“啊……”沈桐儿头一次露出怯意,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我有些不敢去抓。”
白鸟抬起头:“你怎么总是害怕那些最不值得害怕的东西?”
“总是?”沈桐儿微微一怔。
白鸟自知失言,扭过头去,像是认命一般说道:“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一步也不准走远,遇到危险记得呼唤我。”
沈桐儿见它愿意帮自己去抓虫,连忙高兴地将锦袋递过去:“放心,放心!就算有老虎来,我也打得赢!”
白鸟叼过锦袋,转眼便飞进黑黝黝的溶洞深处。
终于得了清闲的沈桐儿蹲在河边,开始用金缕丝捉弄清水中偶尔闪过的小鱼,一副顽童模样。
不必在小姑娘面前端着架子,反倒让白鸟轻松了许多。
它飞入溶洞,抵达地下河的尽头,果然看见无数碎石之间燃着磷火。每当火光冒起,便会被转瞬涌来的黑暗吞没。
那黑暗并非别的,正是无数只细小的食火虫。
在这片昏暗的世界里,白鸟幻形时散发的光芒格外夺目。
它再度耗费体力,化作一位翩翩如玉的素衣公子,踱步走下磷石堆,任劳任怨地开始捕捉满地乱爬的小虫子,顺势郁闷地喃喃自语:“我也觉得它们很恶心……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多管闲事呢?生命短暂之人的死活轻如鸿毛,不如随他们去的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谁付出都不值得,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最重要……”
可惜这番话沈桐儿没有机会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听从。
或许,她的多管闲事,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可爱之处。
否则,我们若只是自顾自地活着,那么再高贵的生命,与眼前这些卑微如尘的虫子,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