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两宫女行了一礼便退出了佛堂。
闻姝没理她,继续写。
梅嫔见她不答话,反倒更来了劲,伸手拨了拨案上的经卷,“妹妹这字写得倒是周正,可惜啊,写再多又有什么用,狐媚惑主的名头,哪里是抄几本经就能洗掉的。”
抄了这一下午,闻姝还真静下了心,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的,“梅嫔说话注意分寸,佛堂清净之地,别污了佛祖的地方。”
“还教训起我来了?”梅嫔笑出声,抬手去端案边的茶盏,手腕微微一歪,整杯凉茶朝着案上的经卷泼过去。
哗啦一声,褐色的茶水漫过宣纸,黑色的字迹瞬间晕开,糊成一片。
刚抄好的经卷,皱巴巴泡在水里,连字迹都瞧不清了。
“哎呀!”梅嫔惊呼一声,语气里半点歉意都无,“我手滑了,妹妹你看这可怎么好,好好的佛经,就这么脏了,这要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只怕又要动气。”
她笑着抬眼,望着闻姝,眼里满是得意。
闻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深吸口气。
别生气别生气,佛堂之地,你抄了这么久的佛经,没关系,就当修身养性了。
“妹妹,怎么办?看来你只能重抄了。”
闻姝听见自己最后一根弦崩断的声音。
她抬眼看向梅嫔,眼底的冷意一点点翻上来。
侍疾的委屈,太后的刁难,此刻顺着这杯茶,统统涌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案沿被带得一晃。
梅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拔高几分:“你想干什么。”
闻姝没说话,起身走到殿门前,抬手落下门栓,随后走到梅嫔面前,“手滑?”
梅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地一花,衣领被人狠狠攥住,闻姝手腕一拧,将她往后推去,后腰重重撞在佛案角上。
梅嫔痛得啊一声叫出来,刚要开口骂,膝窝上狠狠挨了一脚,腿一软便往下栽,闻姝顺势按住她的肩,将人按在青砖地上。
“你敢打我?我要去太后那告你!” 梅嫔尖着嗓子喊,手脚胡乱扑腾。
闻姝一言不发,骑坐在她腰上,拿起一旁自己抄写的佛经卷成卷,一下一下狠狠抽在她身上,每一下都落得极重,像要把这几个时辰受的每一分气,都发泄出去。
梅嫔起初还尖声叫骂,后来只剩哭腔和含混的求饶。
闻姝盯着梅嫔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一字一句说:“我跪了一下午,抄了一下午,你一杯茶就给我全毁了,你知不知道那卷经里有多少字?知不知道我写了多少遍才写齐整?你手滑?我也手滑了!”
最后一下,闻姝揪住梅嫔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半寸,又狠狠掼回地上。
梅嫔连哭声都哑了,发髻歪散,钗环落了一地。
闻姝喘着气,从她身上站起来,没再看地上的梅嫔一眼,抬脚就往门外走。
外头两个宫女听见叫声,惊惶地冲进来,看见梅嫔躺在地上,先是一怔,随即尖叫起来:“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梅嫔从地上撑起半身,嗓子嘶哑怒吼道:“给我抓住她!我要告诉姑母!贱人!你竟敢打我!”
闻姝对她的尖叫置若罔闻。
忍了半日,她也想通了,她又不是忍者神龟,为什么一定要忍?梅嫔敢这般明目张胆,还不是因为她是太后的侄女?
左右都是刁难,退一步得寸进尺,与其在这耗着,倒不如去找他。
她穿过寿安宫的月洞门,又绕过两道宫墙,直直往集政殿的方向奔去,路上有宫人迎面见了她,纷纷骇然避让。
风灌进她的衣袖,呼呼作响,方才揍人的狠劲还在四肢百骸里窜,心口却突突跳得厉害。
到了集政殿门口,梁公公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闻姝没停,直接往里闯。
殿内,谢九辞正坐在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眼,瞧见她一脸怒气站在殿中,衣襟上还沾着点墨渍,眉峰挑了挑。
“怎么了。”
闻姝站在原地,望着他,半晌没说话,方才揍人的狠劲还没散,眼眶却有点发热。她抿了抿唇,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未平的气。
“陛下!”
说完,便扑到了谢九辞怀里。
谢九辞看了眼冲进来的梁承恩以及侍卫,示意他们先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闻姝仰起头,通红的双眼一瞬不瞬望着他,“太后让妾去侍疾,处处对妾不满,还让妾去佛堂抄经,抄经就算了,梅嫔竟然还泼了妾的经!妾一时没忍住动手打了梅嫔。”
殿里静下来。
“妾实在受不了这个委屈,所以,陛下会原谅妾的,对吧?”
谢九辞直觉不好,还未待他反应,下一瞬,怀里的人猛地朝他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