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晒三竿。
天光从半掩的窗外洒进来,把半间屋子都照得亮堂。
茯苓来叫了几次,才将闻姝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坐在床沿,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中午吃什么?”
当宠妃,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好得不能再好了。
宫里按品阶分例,不同等级的嫔妃吃食也不一样。
按理来说,她这个昭嫔一日三餐也就两荤两素一汤,可她是宠妃,膳房便变着法儿的把最好的都往永宁宫送。
她不过刚醒,菜已摆了一桌。
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芙蓉虾仁,百合莲子羹,清炖雪燕,还有两样时令小菜和几单点心,样样精致。
空腹大半天的闻姝净了手,端起碗来大快朵颐。
宫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一定程度上极大抚慰了她在宫中、在谢九辞那受到的精神损伤。
刚吃完,就有宫人在殿外传太后懿旨。
说是太后病了,命各宫妃嫔前往寿安宫侍疾。
病了?
这是觐见那日被谢九辞给气病了?
至于吗?
闻姝心里清楚,若是去侍疾,太后必定会刁难自己,可自己是谢九辞的妃嫔,是太后的媳妇,侍疾是理所应当的,不去才会被人诟病。
若因为这点事去烦谢九辞,未免也显得太不知礼数了。
算了算了,在家时又不是没侍过疾,忍一忍就过去了,她一个老太太,还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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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的帷帐垂得密不透风,药气混着陈年檀香,闷得人胸口发沉。
太后歪在迎枕上,眼尾垂着松垮的皱纹,瞧着床边侍立的人,横竖都不顺眼。
闻姝端着药碗立在床前,指尖稳着碗沿,屈膝递上前。
太后眼皮抬都没抬,指尖刚碰到碗壁,便往旁一偏,“这么烫,想烫死哀家?”
闻姝收碗回来,舀出一点吹凉,再递过去,“臣妾再试试温度。”
太后抿了一口,又皱起眉,“苦得发涩,太医院的人都懒怠了,连药都煎不好。”
闻姝垂着眼应,“臣妾这就去吩咐他们重煎。”
“罢了,放着吧,什么事都做不好,你到底是来侍疾的还是来气哀家的!”
她站在殿内,听着太后句句夹枪带棒的数落,纯当耳旁风,从晨起侍疾到日头偏西,端药错,吹药错,递帕子错,揉肩捶腿也是错,连多吸一口气都像碍了太后的眼,没一件能称了太后的意,总有得挑。
这老太太,真难伺候!
“哀家瞧你心浮气躁,也别在跟前碍眼了,去后院佛堂,抄十遍金刚经,抄不完,不许出来。”
闻姝低声应下,转身退出殿内。
廊下的风卷着药味扑过来,她才缓缓吐了口气,像把半日积下来的憋屈全吐出来。
后院佛堂冷清,香案上积着薄灰,佛像垂着眼,俯瞰殿内人。
闻姝在内侍的指引下坐在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往下写,字迹工整,没半分潦草。
从前在闻家时,她也抄过经,都说这样能平心静气,只是她写的实在太丑,抄了几次便罢了。
三年过去,她的毛笔字总算是能看了。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风卷着殿角的铜铃轻响,闻姝抄得手腕发酸,指尖都沾了墨渍,也只停了一瞬,揉了揉腕子,又接着写。
她心里清楚,本就是太后故意刁难,侍疾半日,处处挑错,不过是瞧她得了谢九辞的宠,想挫挫她的锐气。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太后一天不死,便有权管理后宫。
忍忍也就过去了。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细碎,透着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
梅嫔摇着团扇进来,桃红色宫装衬得面色娇艳,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
“昭嫔妹妹也在这儿,”她笑着走到案前,扫了眼纸上的字,“太后娘娘罚妹妹抄经呢,也是,妹妹年轻不懂事,多抄抄佛经,磨磨性子也好。”
她说着回头示意宫女,“把太后娘娘赐的安息香点上,这香凝神静气,最适合抄经了。”
宫女上前,从香盒里捻出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插在青铜香炉里。
烟气缓缓升起来,裹着点甜腻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