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上了车,想到一会儿要面对阎煜的家人,她再度紧绷起来。
答应了婚约后,她上网查了查阎氏。
纵然出身关家这样也算得上豪门的世家,关知澜还是被网上阎氏一条条新闻震撼到,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要踏入一个怎样的门庭。
她想起那个一直想问却始终没问出口的问题,他为什么会选关家联姻。
直到现在她都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敢答应这个婚约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济康大门,忙了一天的疲惫渐渐漫上来。
她光顾着紧张,手指不停来回捏着衣摆,没精力在意身旁人,胡思乱想中竟然昏睡过去。
关知澜是被轻微的颠簸晃醒的。
她睁开眼,车已经停了,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阎煜正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一身笔挺西装,金丝眼镜片在余晖下映出冷光。
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瞬间坐直身子,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自己却睡着了。
“……不好意思。”
她怕再耽误事,不等他回应,便拉开车门下车,身后同样传来车门关上的轻响。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灰墙黛瓦隐在古木丛中,山水叠峦间竟有白鹭惊起。
气派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深不见底的贵气。
还没等她仔细看,下一秒,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撑在车门上。
她转过身,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身后是车,身前是他,她被夹在那点逼仄的空间里。
不远处隐约有人声和脚步声经过,偶尔夹杂着几句寒暄,大概是老宅里进出的佣人。
阎煜似乎毫不在意,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不紧不慢的矜冷嗓音在头顶落下。
“关知澜,道歉要有诚意。”
她耳廓发热,偏过头想躲开他的视线,余光里却瞥见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别开脸走了。
抬头对上他定定注视自己的双眸,慢慢反应过来。
之前说的就是应付他家里,现在看来他这是……
需要自己按照协议约定,在人前扮演他的恩爱未婚妻。
母亲的事阎煜已经帮忙了,现在该轮到她来表现了。
她攥紧手指,努力掩下心中那点害怕,轻轻踮起脚尖。
下一秒,女孩在他脸颊上小心地啄了一下。
如同被白色的柔软羽毛划过心房,带起丝丝痒意。
阎煜垂眸看她微微绯红的小脸,心中微动。
她似是第一次主动做这事,长睫扑簌簌地轻颤着,昭示着心中的不安。
片刻后,男人抬手,拇指与中指分别扣住镜框两侧,取下眼镜。
“家宴迟到,这点诚意可不够。”
关知澜一愣。
……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两人,有人经过,笑着和阎煜打招呼。
“阎总回来了?”
她一惊,本能地想退,腰间却被一只手臂稳稳箍住。
“有人,别跑。”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停在很近的地方。
那双黑眸垂下,从她的眼睛缓缓滑到她的嘴唇,目光不紧不慢地描摹勾勒她的唇形。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低头。
却是并不一蹴而就,给她足够的时间躲开。
瞳孔里映着的他的脸,越来越近,直到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相触。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峰的温度。
关知澜浑身发僵,眼睛已经闭得死紧,睫毛止不住地颤。
他的唇随即覆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始终没有来。
她有些迟疑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他那双暗沉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钉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沉,她倏忽一怔。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却发现那双黑眸又分明携着一丝……
戏谑。
随即,只见男人嘴角微勾。
就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踩进了陷阱,带着点得逞的恶劣。
自己这是……被耍了?
阎煜只见人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张着。
那双眼睛里水蒙蒙的,还带着没回过神的震惊和茫然。
“现在都不知道呼吸,”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要是之后接吻怎么办?”
关知澜这才猛然回神,小口喘气。
耳廓已经红透了,杏眼圆睁地瞪着他,只剩下满心羞窘。
“你……!”
意识自己还在人怀里,她赶紧推他的胸膛。
这次阎煜没再坚持,顺势松了手。
“别担心,我也在。”
男人忽然道。
“……什么。”
她怔了怔,抬眸看他。
这才发现,忐忑了一天的紧张,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在刚才那个小插曲里慢慢散了。
……所以,他看出来她在担心害怕,刚才是想缓解她的情绪?
“那、那也不是你耍我的理由。”
她咬了咬嘴唇,囫囵着说,脸上还烫得很。
“好的,阎太太,”
阎煜从善如流,低低笑了一声,她没看到他眼中的柔和笑意,“以后不会了。”
“下次会认真的。”
“……”关知澜闻言更窘了,还想反驳什么。
他却不再逗她,退开半步,微微侧身,将手臂抬至她身侧。
佣人已打开大门,垂首立在一旁。
她微微一愣,垂眼看着那条递过来的手臂。
片刻后,纤白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阎煜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幅,两人并肩踏进大门。
两人跨进屋内,正厅是传统的中式布局,高阔的挑空下,紫檀木泛着温润的光泽,中堂悬挂巨幅山水,两侧对联笔力遒劲。
简简单单,却不失大气磅礴。
饶是从小在关家也是见惯了这一套的关知澜,此时也被阎家老宅的恢弘震慑了一下。
“都是虚招子。”只听旁边男人突然道。
这是发现她的惊讶了。
关知澜抬头看他一眼,当他是自谦,不置一词。
良好的家教不允许她更多四处张望,只随着阎煜的步伐朝内厅看去。
却只见桌案上连冷盘都没摆,佣人还在布置花艺。
……晚宴根本还没开始?
那刚才在门口那一出,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还说什么讨要道歉诚意……
她偏头瞪了阎煜一眼,始作俑者却好似一无所觉。
有人来找阎煜,说有长辈在等他。
离开前,叫过来一个和关知澜年纪相仿的女生。
女生是阎煜的表妹,叫阎月。
厅里原本坐着几位,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阎家的人,阎月随口叫着人,笑眯眯拉着关知澜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一转,张口就喊“嫂子”。
关知澜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想开口否认。
好在阎月也没再闹她,挽着她的胳膊带她在厅里认起人来。
不多时,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间,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目光在关知澜身上绕了一圈。
阎月向关知澜介绍着众人,见他过来。
“这是我二哥,阎栩。”
还没等阎月介绍关知澜,来人直接道。
“这位是……我想起来了,关家大小姐?听说你现在做护理?”
这人关知澜没见过,也不熟悉。
不过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怀好意,神色未变,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阎月微微蹙眉,正想说什么就被阎栩打断。
“那应该是我哥的私护吧?”阎栩笑意更深。
“当年关家大小姐眼高于顶,我们阎家上门提亲都被拒了。”
关知澜蹙了蹙眉,没吭声。
阎月倒是听说过,关家在圈子里曾是数得上名号的书香门第。
这位关家大小姐还没成年那会儿,登门提亲的人就已不算少,不过前前后后递来的那些人家,无一例外,全被拒了回去。
她这位阎栩二哥,显然也是如此,吃了个闭门羹,这会儿怀恨在心。
没再等她多想,只听那边还在继续道。
“如今倒好,巴巴地来给人当私人护理了?”
“也是,关家落魄了嘛,这伺候男人的活儿啊,也得干。”
“你说什么……”
关知澜猛然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肉里。
“二哥,你胡说什么?!”
关知澜话还没说完,阎月终是忍不住,见其他人也看过来,压低声音皱眉道。
阎栩不为所动,抬着下巴似笑非笑,目光始终落在关知澜脸上。
周围的人看向他们,目光各异,但显然都没有搭腔的意思。
关知澜在众人的围观中,脸色变了几变。
“你不知道她是——”
阎月觉得自己还是善良,刚想提醒两句。
这时,大厅忽然静了些许。
关知澜回身看去。
只见阎老爷子拄着拐杖下慢慢走来,其他人见状,纷纷向他问好。
阎栩也赶紧收了声,退到一边。
阎秉权原本半阖着眼,路过关知澜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阎老爷子。”
咽下刚正想要反驳的话,关知澜先礼貌地问候。
阎秉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收回目光,厅里得能听见他拐杖点地的声音。
四周一时安静片刻,却没人能摸透老爷子的想法。
关知澜脸上不显,还带着得体的微笑。
然而身侧的手却因为用力攥拳微微发抖,身子止不住轻颤。
他听到,刚才这边发生的事情了吗。
是什么态度呢,会对关家……有什么看法?
“爷爷,您看我哥也真是的,来趟家宴,还带个落魄的……”
阎栩犹不满足,然而正说着,忽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瞬间哑了声。
关知澜正困惑,然而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上,熟悉的冷杉气息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偏头,余光中映入一抹深色的衣料。
顷刻间,大厅里的交谈声忽然低了下去。
阎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
满厅寂静,他没看任何人,视线只落在她脸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男人朝她俯首。
“抱歉,澜澜,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