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煜的手虚搭在关知澜肩上,微微低头侧身,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保护的姿态显而易见。
关知澜还有些回不过神,抬眸微怔地看向男人。
大庭广众之下,虽近在咫尺,距离却拿捏得很好,并未直接触碰她。
许是被他周身的温热围绕着,她原本冰凉的手指也渐渐回温。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暗地里来回交换着眼神,掩不住的惊讶探究。
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随着阎老爷子入座,家宴正式开始。
阎煜随意环视一圈。
“既然人都到齐了,正好和大家介绍一下。”
“关知澜,关家大小姐——”顿了顿,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格外清晰。
“也是我阎煜的,未婚妻。”
众人顿时一片愕然。
本以为最多是阎煜护短,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己带来的人,哪成想竟然是未婚妻?!
落魄的关家竟然成了他们阎氏的联姻对象?
这怎么可能?!
有人立刻就皱起眉想说点什么,一旁的阎栩更是完全变了脸色,抬头就见那边阎煜刚好看向他。
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了小栩,听说你手里那个瑞恒医疗器械的项目最近不太顺。”
他也不看他,随手给身边人加了块雪白莹润的东星斑鱼肉。
“我们阎氏不做亏本的买卖,下周一之前,把瑞恒的股权转让协议送到合翰总部。”
阎栩脸色瞬间惨然一片。
“哥——”
阎栩的亲爹见状哪里坐得住,立时放下茶杯。
“阿煜,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家里人……”
“二叔,”阎煜笑着打断他,声音虽温和,“您说得对,自己家里人。所以您投的那个养老地产项目,我看您面儿,没动。”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位叔父脸色也是青一阵红一阵,显然气得不轻。
不过最终他只能看着儿子神情一阵灰败,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全是遮不住的震惊之色。
刚才想借机发挥的人,现在哪还敢出一个字,没看刁难她的都是什么下场?
在座的大多是阎家长辈,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知澜。
女孩二十出头,小脸有些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
落魄是落魄了,到底还留着几分大家闺秀的影子。
可即便如此,一个还没过门的落魄户,也值得他阎煜对自家人下这么狠的手?
众人心思各异,没人再敢说什么,心中对阎煜又畏惧两分,最终是阎老爷子接下话头。
“你祖父关鹤年,当年和我一道下的海。”
阎老爷子……竟是直接和关知澜说话。
一桌人纷纷看向阎秉权。
关知澜本在食不知味,闻言也诧异抬头。
“他是个有骨气的人,前些年关家遭了难,我帮不上忙,一直觉得对不住他。”
阎秉权语气平淡缓慢,目光落在关知澜脸上,“没想到他的孙女,还能坐到我面前来。”
关知澜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
攥紧手指抵在膝盖上,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忽然,一只筋骨分明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稳稳包盖住了她捏紧的拳。
关知澜微怔,余光落向身旁的人。
男人没看她,掌心的温热却顺着冰凉的肌肤蔓延,将她的不安尽数收拢。
关知澜微怔。
阎秉权似一无所觉,见她模样,语气缓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你祖父当年的样子。”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既然来了阎家,就好好待着。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来找我。”
阎煜在旁边笑了一声。
“您这话说的,我哪敢。”
桌边有人低头扒饭,有人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神。
没人分得清老爷子是真瞧上了这穷酸姑娘,还是不过借她来巩固家主的话事权。
各怀鬼胎,但谁也没在这件事上多嘴。
晚宴后,走出偏厅时,夜风拂面。
关知澜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老爷子很少夸人。”
周围偶尔有佣人路过,阎煜的声音从身侧落下。
她回神,只听他又补充道。
“他对你这个阎家媳妇儿,很满意。”
关知澜一愣,看向他。
回廊灯影摇摇晃晃,他双手插兜走在她身边,剪裁良好的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似乎……也像是落下了什么重担一样,比平时多了两分少见的随性不羁。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难道刚才,他也和自己一样在紧张吗?
随即又觉得荒谬。
怎么可能?他可是叱咤风云的阎氏掌权人,大风大浪经历无数,岂会在意这点小事。
她想起刚才阎老爷子说话时,他握住她的大手。
带着些微的暖意,似乎此时还残留在手背上些许,中和着微凉的夜风。
清冷月光落在男人面庞上却更显莹润,树影在他高耸的眉宇间打下暗影。
她耳根微微发烫,不再看他,别开眼轻声嘟囔。
“……谁是你媳妇儿。”
还没扯证呢,他倒是叫得顺口。
“嗯,”阎煜睨着她染上一缕微红的耳朵尖儿,眼尾浸上淡淡笑意,从善如流。
“那就未婚妻。”
“……”
-
那天从阎家老宅回来后,关知澜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回想起来,只觉得像一场梦,并不真切。
阎煜似乎很忙,只发了一条信息,通知了婚礼的日期,让她抽空去试婚纱。
当时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婚礼……婚纱……
她真的要结婚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护士长喊她去忙。
手机塞回兜里,这事又被日常的忙碌冲散了。
她还没告诉母亲。
虽然蔺央的病情虽然还算稳定,她不想让她多操心。
胡立欧去仁信给蔺央会诊后,交代了后续的注意事项,说目前恢复得不错。
关知澜微微松了口气,上班时总忍不住给母亲发条消息问两句。
这天她趁潘柠下夜班,换了个班,拉着闺蜜陪自己去试婚纱。
前几天潘柠听说这事时,嘴张得半天没合上,连着几天刨根问底,又是八卦,又是担心。
关知澜笑骂她,当年要有这精神都能进京大医学院了。
“那我还怎么遇见你啊宝贝儿。”
潘柠一把搂住她,插科打诨中,两人来到阎煜那边安排好的婚纱店。
店面隐在一棵大梧桐的尽头,没有招牌,只有门牌上一行烫金的英文小字。
推门进去,灯光温柔克制,似乎是提前调好了色温,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
“是关小姐吧。”
一位气质温雅的女人早已恭候多时,微笑引着二人来到试纱区。
几套早已准备好的婚纱一字排开,每一件都美轮美奂。
蕾丝缎面,薄纱层层叠叠,各式各样的都有,在柔和的灯光下流光四溢,美得令人屏息。
在潘柠的惊呼声中,关知澜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婚纱。
这是……她即将穿上的。
她会穿着这么美丽的裙子,嫁给一个男人。
从今往后,就成为别人的妻子。
心脏加速一瞬,随即又沉下来。
因为这一切,不过只是基于一场她别无选择的交易。
“澜澜,澜澜?”
潘柠焦急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唤了回来,“没事吧?”
“抱歉,我不是……”
闺蜜就算了,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态,关知澜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女人并不介意,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关知澜接过来喝了两口,缓了缓神,低头用指腹抹了抹眼角。
她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香气。
她的动作忽而顿住。
这是……晚香玉的味道?
是来自她的指尖,刚才她轻轻过的件婚纱……?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排婚纱上,发现有两件主纱的裙摆和腰侧,绣着细密的纹样。
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唔”了一声。
“这个啊,阎先生特意嘱咐的。”
“……什么?”
女人看着面前微愣的女孩,想到那天见到的男人。
只有提到这位新娘时,他那双疏冷的眼睛中才染上一点温度。
她顿了片刻,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