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事到如今 > 第4章 第 4 章

第4章 第 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如果赚钱能力强些,再强些,早点在北京安家落户,把儿子接到身边教育,他不会偷人钱包,害人害己。不,儿子出生后,就该陪伴他长大,何苦一定要留在北京,跟儿子分隔两地?儿子犯了错,成为残疾人,是父亲的失职,错了,都错了。

秦思原闷声不响,过一阵,他突然开口:“几十万的假腿也不能进水吗,那它为什么那么贵?”

秦爷爷热好了黑鱼汤,秦向南喂给儿子喝:“视频都有讲解,你不看,我们以后直接去厂里现场观摩吧。”

入夜,山猫和小五来看望秦思原,他俩是秦向南在洪湖最好的朋友。秦向南委托山猫带人拍摄房子时,山猫惊悉秦思原出了这么大的事,跟小五说了。在武汉和荆州的几个朋友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秦向南干脆当着秦思原的面和小五聊种藕,小孩子其实对钱很敏感,得让他知道这营生有利可图,免得他老想着拖累这个那个的。

小五在机关单位工作,去年到村里担任第一书记,村里有几个莲藕种植户。秦向南托他找藕农问问情况,每亩支出和利润各是多少,小五自己就能答得上来,秦思原插嘴:“一定赔不了吗?”

秦向南想让小五传达的就是这句话,小五会意:“农产品靠天吃饭,谁也不能保证稳赚不赔,但人也不可能每年都赶上天灾吧?你卖给菜贩子就能赚点,亏不了。”

秦思原说:“种藕的人那么多,菜贩子不收怎么办?”

小五说:“正常情况菜贩子会收,藕农能有点小赚头。你自己也能多开拓市场,卖到网上,卖到外省,就能多赚点。”

秦思原点头:“网上搞直播卖货的人很多。”

小五继续说:“我们还有农贸市场,有展会,有合作社,有深加工厂,销售渠道很多。”

秦向南说:“我就说这生意能做。这段时间,我陪你好好养伤,你五叔帮我们找藕塘谈承包,清明节种下,8月份采收第一批。”

20岁退伍复员回乡,秦向南待业时就想种藕,还仔细考察过,可惜没有本钱,朋友也都是毛头小子,没钱借给他,只好作罢。他一直知道种藕有赚头,赚大钱难,但勤勤恳恳就有收获,只是这番话,他说了不算,儿子会认为爸爸在哄他,换成小五说效果不一样。

种藕能赚到钱,秦思原振奋了点。等他睡着,秦向南为他清洗残肢表面,再用干毛巾一点点擦干,以免滋生细菌真菌,可是第二天秦思原伤口仍然出现红肿渗液,他没能逃过术后感染。

医护人员拉上帘子,为秦思原清创,他直面了残肢,发狂了:“求你们了,让我去死吧!”

邻床的张爹爹没请护工,女儿每天来送饭,照料他洗漱,张爹爹指指床头柜上的保温盒,让秦向南拿给秦思原吃:“我女儿排长队买的,都说好吃,你去热一下。”

秦向南道谢,秦思原疼得满头大汗,镇痛泵没能缓解,他要求打镇静剂,医生说镇静剂对人体损伤大,给他开了安眠药。

秦思原睡过去,秦向南心力交瘁,瘫下来。谢舒来换他去旅社睡觉,她忍着头晕和心悸感,凝视儿子的睡容,把自己的一生想了个遍,越想越凄凉。儿子残疾了,余生艰难,自己人到中年,随时可能被裁,拿什么弥补儿子,弥补丈夫。19岁时两手空空离开山西,她决计想不到38岁时依然两手空空。

想过的生活明明不是这样。那一年,谢舒因怀孕被刁难,被辞退,在洪湖养育儿子时,她痛定思痛,自己找不到好点的工作,是因为没学历,她发誓要考出人力资源管理证,进个好公司,但公婆看不惯她报名学车,也看不惯她自考学习:“你俩长期分居不是事,这几年让向南在北京赚点钱,等原原大一点,你喊他回来,两个人一起做点生意。”

谢舒说:“我离开老家不是为了换个小地方过一生的,在洪湖我能做什么,我要回北京。”

等秦思原上幼儿园,谢舒回北京工作,走得义无反顾。她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母性,也不是有了孩子就会爱孩子,她对秦思原更多的是责任,称不上任劳任怨,她经常会烦。这种烦,甚至能让这几天才认识的心理咨询师远程感知,问:“您生他的时候,是不是没做好准备?”

秦思原在睡梦里皱起了眉,嘴里发出嘶嘶声,在疼。谢舒抚着他的脸,心如刀割:“我不是个好妈妈,我是个蠢人,是我害了你和你爸爸,我早点死就好了。”

秦思原疼醒了,谢舒喂他喝汤,秦思原玩着手机喝得心不在焉,突然把手机一丢,不喝了。

秦思原被转到协和医院后,班主任给秦爷爷打电话,秦爷爷说孩子被车撞倒了,得请假。从秦思原术后清醒到现在,他的好友都发来消息慰问他,他无言以对,伤口疼,心也疼。小腿一辈子都长不回来,安一双假肢,不也还是残废,花钱买罪受,有什么必要。

谢舒央求秦思原再喝点,秦思原低下头,看着被子说:“我以后过得又穷又残,还得过大半生,活着有什么意思,妈,你不生我该多好。”

谢舒不语,让她过秦思原的生活,她心惊胆战。一生那样活,太痛苦,也太漫长了。

秦思原等不到妈妈的回答,循循善诱:“假肢不是真腿,房子却真没了。妈,你们不管我,就没那么惨了,你心里不要过不去,是我自作自受。”

谢舒问出盘旋在心头的谜:“原原,你到底为什么要偷别人钱包?是不是被人霸凌了,想弄点钱上贡?”

秦思原嗤笑。他妈是一点都不了解儿子。他身高随了父亲,是高个儿,一般人谁敢霸凌他?霸凌也不怕,从小他爸就教过他:“谁欺负你,你都要告诉我。一群人打你,你能跑就跑,一两个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出了问题算我的,但你不能主动欺负别人。”

就欺负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头,遭报应了。秦思原又疼起来,让谢舒给他拿颗止疼药吃。谢舒想让他白天找心理咨询师聊聊,但他情绪不稳定,好一阵坏一阵,恐怕不愿跟陌生人交流,可她自己一说起秦思原就难受,语不成句,得换秦向南和心理咨询师沟通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