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搬迁的过程免不了乱糟糟的插曲不断,不过大体说来还算是有条不紊。
翡翠作为一名并未独立行医的实习小医仙,并没有多少自己的医案医务需要整理,其间大多都是在各位师兄姐处帮忙。
在这样的一派忙乱中,她与同样要随玄嚣西迁的青铜还意外收到了来自瑶池玉修宫掌宫仙官许飞琼的盛情邀约,希望她俩作为玄嚣帝君的贴身仙侍,至少能够有其中的一位,可以拨冗前往玉修宫,为即将到来的新任帝君选定一个合适的住处。
说到这个,翡翠实际是住哪里都行。
这个任务最后便就落到了青铜身上。
青铜也懒得多费心机,同时又特别爱静,前往玉修宫走了一趟之后,便按照如今琁室的格局,在瑶池湖心岛伸入东南望春湾的三间曲折的连廊水阁子里找到了落脚点。
望春湾三面环山,本来幽静,这一段连廊又向水湾中曲折延伸,一路联结了中间观景的三间水阁,显得与岸上更加尘嚣隔绝。
其中离岸最近的那处探春阁就留给仙务繁忙的玄嚣。
青铜自己选了入水最深最远的那间拾英阁。
中央的流觞阁自然就留给翡翠。
这样子一来,幽静不减琁室,只唯一的麻烦是天气不好的时候有可能会风浪大些,然则大家都是神仙中人,在和平时期习得了一身仙术,总得也需有个出口、有个用场,倒不至于惧怕这些风浪。
再往后的琐事就是搬家、布置新家居。
青铜自忙自己的。
翡翠还要照顾到上仙。
上仙的常用家什哪些是必须要搬动的、哪些是可以留下的,而且由于上仙一统东西昆仑,除了常驻瑶池,昆仑虚也是辖下重镇,琁室听说也是要留作帝君在东昆仑的行宫的,如此一来,大部分的生活用品可能都无需搬运,而只要在探春阁重置一份。
种种琐事,都需要面见上仙请示。
就是在这种时候,翡翠才忽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她……居然……找不到上仙了。
第一天找不到上仙她不以为意。
第二天她还没有找到上仙。
第三天……
当然真要找理由的话,论如今这种两昆仑交接移镇的特殊时刻,不止翡翠与青铜在忙,也不止跟随西迁的医仙们在忙,说到上仙这位即将西迁的正主……那肯定只有忙上加忙,找不到他那也实属正常。
可是翡翠直觉得不对。
她忽然想起,自从那天晚上她十分魔幻地走偏了而竟然强吻了上仙,再又抓紧时间脚底抹油之后……她就再也不曾见过上仙了。
上仙在这段繁忙时期并没有任何出使任务。
他也没有去往九天述职。
他也没有去往四方巡视。
他明明就在眼下的这个昆仑虚!
只是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再回到琁室了。
翡翠这才隐隐感觉到,她以为已经被永恒的、滚滚向前的时光翻过去的某个陈旧的、结束了的一页,其实恐怕并没有被真正结束。
这一晚她依旧在琁室等候上仙,一直等到将近子夜,上仙的那间玉衡还黑着灯,她就只有硬头皮去往上仙平素处理仙务的平虚宫了。
显然是由于即将移镇的原因……
平虚宫与当初上仙空降的时候差不多忙乱,大晚上的到处亮着灯,晃动着各路仙官们奋斗中的身影,而上仙自己也还在正殿上埋头处理公务,两位殿值女官清湘与媚竹看见翡翠过来,一时表情都很微妙。
“哟,”清湘说:“几日不见,就这样着急来寻帝君了么?”
“要不这几日就把帝君留给我们呗,”媚竹道:“将来去瑶池,有的是你们相处的时间。”
翡翠只得道:“就是为去瑶池,有些事情必须请示上仙。”
两位女官这才放她进去了。
翡翠一直走到玄嚣案前,只见玄嚣奋笔疾书,连根眉毛丝都没有向她挑起来过。她只得站案前等着,等了半晌,好容易手头上的这份文件批完了被玄嚣扔在一边,这才掀了半只眼睛看她。
“……什么事?”
除了要跟上仙道歉,翡翠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事。
就只是眼下这么个场合……
她多少有点绝望地眼看着上仙,磨蹭道:“呃……”
上仙只是公事公办:“抓紧时间。”
翡翠于是只能抓紧时间道:“玉衡里该收拾哪些东西……”
“你看着办罢。”
——她看着办?
“还有什么事么?”
“……没有了。”
既然没有事了,玄嚣也就低下头去继续批文件。
翡翠只延捱了有限的几秒,看看一旁侍立的两位女官都在以一种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鄙夷表情在审视着她,只得转身走掉了。
她一边走,一边痛感到造化之刻薄、命运之弄人。
她明明就只想跟上仙表达一下她的感动之情的……
——怎么就搞成现在这样了呢?
以上仙那种温柔体贴的性子,只除了她遭遇五残宿主的那一次,她就再不曾见过他生气使性的……就这样一位玉一般温润的、歌诗一般流美的、玩转了无情道的绝世上仙,怎么就被她搞成……
翡翠一壁走,一壁伤痛不已。
直到飞回琁室她的那间玉室,她的伤痛还犹如一石激起千重浪、大江东去浪千叠。
那玩转了无情道的绝世上仙……
在有情道上很显然还是从零开始……
就这样一颗刚刚才破了土的、才萌了芽的……
翡翠咬断了十根指甲,薅秃了满头秀发,绕室彷徨,无计可施,不知如何才能够拯救上仙那一颗被她的肆意妄为深深伤害了的纯洁幼小的心灵。
她咬着指甲……
她薅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