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三栋那边,”余孟停顿了一下,“有实验室。”
“……”,在故弄玄虚什么啊。
“没了?”你没忍住,手伸过去翻那本册子,除了建设图,后面竟然全是废话,说自己这边空气多么多么好,医疗资源有多么强悍,工作人员多么专业,老人们的好评如潮。
你看着册子上幸福洋溢的病人笑容,感到不可置信,“就全没了?”你张着嘴巴一会儿抬头看余孟,一会儿低头尝试从大堆的文字里寻找有用信息。
“哎呀,我们这个工作就奇怪在这里嘛,资本家竟然只让我们在一号楼工作,按理来说三栋楼应该会流通着让我们干活才对,这实验室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那边工作人员我都没见到过,我还纳闷他们从哪进来工作,今天一看你来这里,讲话又语焉不详的,我一猜就知道!”
“知道什么?”
“哼。”余孟轻哼一声,“你是暗访记者吧。”
哪里想出来的到底!
“你不用解释,你刚刚的胡言乱语还有心急翻本子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一切,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基层工作人员,但我是很敏锐的。”余孟嘴角歪笑,一副大佬做派,“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其实我也很想探秘的,但是我工作太忙了,你来得正好,我这里刚好有值班表,二栋的钥匙在张大夫那边,你这样,轮到我或者阿樟值班的时候,我们俩给你放风,让你去他办公室偷!”
“有必要把这个‘偷’讲得那么大声吗?”你觉得余孟好像在耍你,但是看她眼睛又觉得很真诚。
“哎呀,你就说干不干。”这回余孟声音小了。
你看着余孟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每次换地方被分配身份的柏玉,说不定真的被安排在三栋实验室等着你来救,你这大女人之魂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
“干!”
——
“淦!”,张医生看来还是不爱讲道理啊。
韩茉摸了一下自己被敲晕的地方,有点想逆转时空回到刚刚给张医生一棒槌,明明上一秒还笑着点头让她离开,下一秒一边自顾自念叨着“健康的人总是不能理解病人的痛苦……”,一边把她敲晕了……也不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三急。
还好她不是真的想上厕所。
等韩茉终于恢复了力气,她尝试从地上爬起来,但失败了,她刚想支起上半身就发觉自己的腿脚似乎没了知觉。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身边的环境,但……一无所有。
一簇火苗从黑暗里燃了起来,是韩茉的道具——停电之后,是她第一次进入副本之后获得的道具,那个鬼故事……。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天无绝人之路,或者张医生也并不是要“刘文丽”在那里摆烂躺着,离韩茉三步之远有一把轮椅斜放在那。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三步很轻松,但对于现在腿脚使不上力气还坐在地上的韩茉来说,非常不容易。
她放下蜡烛,思考着现在的处境,健康的人不能理解病人……,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亮起的火烛也随之轻微晃动。
她不可能忽然腿脚就没有知觉,她要好好想想这其中的逻辑,张医生是医生……嗯……稍微有点偏执,但作为医生他的目的就是自己能按照他的意思来,伤害她对于他来说是没必要甚至多余的举动,这里应该不会出现别的危险。
不能理解……那一定是要她理解某个病人的痛苦,然后大彻大悟做出张医生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结果无非是她作为家属给陈木美签字,让他接受那个计划的治疗,这可是张医生认为的最佳方案……
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在体验陈木美的病痛,张医生想通过这种共情的方式让她理解最佳方案的优势,所以他设置了一个病人意外摔落在地上,身边没有人能帮忙,助行的轮椅又近又远的场景,那么接下来病人要么需要大喊大叫呼唤他人帮助,要么自己努力,挣扎也好,扑腾也好,自己挪动身体到轮椅边上,但这还不是结束,轮椅的高度差以及会晃动的轮子更是需要病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还很可能爬不上去,反而摔倒受伤。
哦对了,还有一个前置条件,这是一个身处黑暗中的病人,所以他可能预设中是她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轮椅”是希望,但过程却很折磨一个健康的人的心神,尤其是人对未知的恐惧。
这样一个每个环节都令人十分不适的情景设置,张医生又或者背后操纵这个“体验”的人还真是充满“生活体验”。
韩茉忍不住想笑,这个副本是看她表现太乖了,给她下猛料啊。
看来,她需要做点什么表示表示了……
昏暗的房间里,随着手指的节奏似有似无的亮光在韩茉轮廓深邃的脸上跳跃着,漂亮的鼻梁将低处发出的那点微弱的亮遮挡,纤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忽然,烛光灭了,房间再度回归抹不开的黑。
屏幕前,张医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为什么里面会有蜡烛,我记得我们预设的场景里没有这个。”
“别担心,这只是一个小差错,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趋近完美。”房间里穿着同样白大褂的人似乎不在意这个小差错,“行了,我看出不了什么差错,我先去看看早上那个老人,他奇怪得很。”
张医生转过头还想再问,但那个人走得很快,一转眼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可是,按道理来说,我们这边的视角不应该是全黑的啊……”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屏幕上,一道道微弱的烛光在画面里浮现。
——
还真是……有意思,柏玉抱着臂站在一群人的身后,看向人群中央的“优秀”病人。
“各位疗养院的精英医生们,这就是现在和我们技术融合得最好的志愿者,你们看,她现在除了头部,其他躯干都已经更新换代。”
“你们绝对想不到她前段时间连路都已经走不动了,但现在健步如飞,头脑也十分清醒,还能每天处理自己公司上上下下各种事务,可以说,只要她愿意,秦始皇都得不到的长生,她能得到啊哈哈哈哈哈哈。”表情浮夸的中年男人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我这么讲你们肯定觉得夸张,但是我们现在的项目投资商都是咱们市有名的商业大亨,她们都等着这个技术呢。”
那个男人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引导大家看向坐在那里的女性,“周总,您要不说说您的感受。”
“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在这里,我的公司在世界排名的位置,我的员工幸福指数,早就无需我证明,我来这里也不过是想让更多的人能知道这个技术。”白发苍苍、面容苍老的女性竟然发出了清丽的声音,对于周围的人,她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似乎看透了大家的心思,“我想像你们这样对医学有深切热爱,关爱病人,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人,应该比我更希望技术是完美的,给更多病人带来福祉。”
“那么周总,像您这样对身体进行大幅度更替,难道就一点副作用没有吗?”一位年轻的医师还是提出了疑问,“就一点危险没有?”
柏·新晋医师·玉也在远处支持,“是啊是啊,普通的器官移植都有那么大的死亡风险,我刚刚听了半天也只听你们说这个技术有多么好,团队的背书,但风险呢?”
“就是说啊,夸厉害谁不会夸……”人群渐渐开始骚动。
“你提的问题很好,风险当然有,其实我在整个计划当中,也是好几次濒临死亡,但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被称作周总的女性像一位慈祥的老者教育孩子一般,“我的大脑意识早已上传到远洲的云端,可以说……我的灵魂已经永远不灭。”
“躯体只是我在世间存在的证明,我需要躯体帮我行事,但我已脱离死亡。”
“……没错,这就是我要给大家说得第二点,更适宜普通老人的治疗方案,将病痛中的老人的大脑意识上传云端,这样他们既可以脱离痛苦的病躯,家属也不用因为高昂的治疗费进退两难,情感的纠纷都少了许多。”中年男人趁热打铁。
还治疗方案,柏玉冷笑一声,这跟放弃治疗有什么区别,“那病人那充满病痛的累赘躯体呢,怎么处理?”
“那我们自然也有相应的处理,可以让他们的躯体为医学的发展献身,我们会把他们的名字刻录在数据库中,日后病人的家属如果有需要,只要是捐献躯体的,我们远洲计划都会倾力相助。”
画饼画个没完,但柏玉也不打算再和这段记忆里的人进行口舌之争,“都是发生过的事了……”,他垂下眼低低地念着。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身旁忽然有人同他闲聊。
柏玉抬起头,看着窗外绵绵的雨,“没带,但……我妻子应该会来接我,她有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