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三楼，午休时间，病房里吃过饭的老人与陪护的家属渐渐安静，除了偶尔轻微的聊天、鼾声与空调运作的嗡嗡声，整个走廊十分安静。
“现在是医护们吃饭的时间……你…”，余樟水汪汪像小猫一样的眼睛瞄了你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你确定要悄悄去拿钥匙吗？”
其实余樟对于疗养院的秘密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真的，就只有一点点疑问，现在陪着你来到这个楼层也只是觉得有点点，一点点好玩。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疗养区通往办公区的分隔门探出，因为没有人，加上只有最深处有扇窗户，于是昏暗又夹带着若隐若现的走廊有种莫名的阴森。
余樟下意识和你对视，你嘴角绷得紧紧的，故作稳重，生怕让他看出你心里的小慌张。
你太了解自己了，他要是现在劝退你，你还真有可能就退了。
“放心，我现在穿着你们的工作服，余孟不是说你们平常偶尔也会来三层的办公室串串门吗……等会儿如果来人了，你就大声地假装不舒服，我听到就赶紧溜出来！”你颇有条理地做了后置计划，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
余樟没有察觉你的虚张声势，反而认真思考起来，“大声装不舒服啊……那要是里面还有人没去吃饭呢？”
“那就是我装不舒服了啊，笨。到时候你来支援我啊。”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怕余樟这个好奇宝宝再问你几个问题，医生们都回来了，干脆直接冲进只有一点光亮的走廊里。
“诶……”，余樟就这样惊讶地看着你一往无前，顺便欣赏了一下你被余孟扎起来垂在耳朵附近的两个小丸子，“有这么可爱的小丸子造型……应该被抓到也没关系吧。”
你不知道余樟的想法，小跑了一小段就谨慎地踮着脚尖悄悄前进，到一个办公室门口就看医生姓不姓张的，没办法，余孟这个不靠谱的，只记得对方姓张，钥匙串上有一个白鸽钥匙扣。
“所以你连钥匙长什么样都知道，却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呃，没办法嘛，他又不是我顶头上司，我们这些医护聊天也不会直接说大夫名称嘛，都是叫代号，我只是偶然看见他拿着钥匙去二栋嘛。”认真打扮你的余孟一边说，一边把你的头发分成四部分，中间编了两条细辫子垂在你的脖子旁边，再把你剩下的头发各扎了一个小丸子在两边，确认牢固后满意地向你表示自己到时候会溜去一楼负责监控的人那里帮忙站岗。
回忆结束，你探头探脑的确认眼前的办公室，确认没有人就滋溜一下进入，东拉一个抽屉，西看一个柜子。
第一张办公桌、第二张办公桌、第三张办公桌……等等，有人！
你眼前的镜子照射出在沙发上躺着的人疲惫的睡颜，眉头皱起似乎睡得不安稳，因为沙发远低于桌子，你刚刚完全没发现他，你想到刚刚的动静，于是更加轻手轻脚地离开并把房门虚掩上。
呼——还好还好，你拍着胸膛，刚想找下一个办公室，门内“咚”的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让你一下子精神紧绷。
“唔……门怎么关了？”，你在听到人声的那瞬间，当机立断转弯进了有附加走廊的办公室。
就在你转进去的那瞬间，刚刚还在你身后的房门被拉开，里面的人看了看四周，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又重新关上了门。
你松了口气，身子放松往后一靠，结果……又一次没靠住，还好一回生二回熟，你这回很快稳住了身体，回过脑袋看向没锁上门的办公室。
这个房间和刚刚那间办公室一样没有开灯，紧紧拉着窗帘，但电脑亮着白光，看起来里面的人似乎很匆忙的离开了，连电脑都没关上，你粗略地扫了一眼桌面，很快，视线停在了桌面上的那叠纸。
……
“咳咳咳咳，哎呀，我的嗓子，好像有点难受，咳咳，咳咳……”，余樟站在疗养区转入办公区的路口大声得干咳，“咳咳，咳咳”，他看见不远处从电梯里结伴归来、说说笑笑的医生，又看看没有你出现的走廊，思索了片刻，干脆躺倒在附近的休息椅上，“哎呀，嗓子好难受啊。”
这群医生怎么吃饭吃这么快，可千万别是“张医生”啊，余樟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没事吧。”两位医生不负三个捣蛋鬼原来的预想，可以说是立即就注意到余樟咳红脸的表现。
“医生……我…我刚刚午饭好像吃得太辣了，喉咙有点不舒服。”余樟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不间断的抠搜，“有没有什么药能缓解吗……还…还是说多喝水也行？
“多喝水当然可以，但你看起来很严重……”两个医生半屈膝在余樟的一左一右，关怀地看向他。
“要不等会我们跟药房说一下，给你拿个清凉含片？”
“或者你跟我们进办公室吧，我看一下你的扁桃体……”
余樟闭着眼痛苦地听着两位医生分析自己的'病情'，只觉得灵魂快飘出自己的身体了，他不想真的看病啊……
“哎呀，小樟，你怎么了。”天籁的语言在余樟耳边响起，两位医生也被忽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余樟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就看到你像一只蝴蝶一样飘飘然穿过两位医生扶住了自己，“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啊，走，我给你打点水喝。”
余樟冲着你猛眨眼，你直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没事没事，我们走。”
“等一下，我们……好像没见过你啊。”在你右侧的医生有些狐疑地打量你。
“嘿嘿，两位医生姐姐，我是刚来的，正在跟小樟学习呢，他说今天要带我熟悉一下要工作的楼层。”你笑盈盈地歪了歪脑袋，脑袋上的两个被扎得紧紧的小丸子像两对蝴蝶结，搭配笑容看起来活力满满。
“原来是新人，好久没见过新人了。”
“可是……你刚刚是从我们的休息区出来的吧。”左侧的医生仍旧奇怪，“那里你们一般不用来的呀。”
“呃，好吧……既然你们问了，那我就直说吧，其实——是张医生，他有东西忘记拿了，让我拿给他。”你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半说真话。
“哪个张医生？”右侧的医生刚有疑惑就被身旁的人怼了一下手肘。
“他怎么不让我们拿？”
你干笑两声，察觉到余樟掐了你，你赶紧松开盖住他眼睛的手，“我那个……是关系户……”，剩下几个字你用鼻音哼着说了出来，坐实了自己心虚的模样。
“……”，两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眼底都是了然，“这样啊……。”
“那既然我们东西拿到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小柏，我们快走。”余樟早就已经麻了，他坐起身来，对两位医生展现了一个软萌的微笑，两个小酒窝尝试蒙混过关，也不等她们的回复，就拉着你急匆匆走开。
不过两个医生也已经不在乎你们两个人刚刚的举动，毕竟是张主任的关系户嘛。
——
三楼护理站，三个人故作谨慎地接头。
“拿到了？”余孟一脸严肃。
你收起笑容，也一脸严肃，“拿到了。”
余樟看看姐姐，看看你，于是也严肃起来，乖乖站在一旁盯着人来人往的二楼疗养区。
……莫名其妙和余樟对视上的老人们开始思考是不是孩子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下次早点睡？不行不行，还是查房的时候装睡好了……
你掏出一小串钥匙，感觉自己实在是幸运，到第二个办公室就找到了张医生的钥匙，当然……主要是托陆观海的福，他的档案竟然刚好放在那个医生的桌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嘿，就是我有问题”。
“没错，就是这个钥匙，这个钥匙扣我印象很深，是一只睡着了的胖白鸽。”余孟接过钥匙，摸了摸充满划痕的亚克力，“张医生倒是挺喜欢白鸽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二栋？”
“就现在。”余孟毫不犹豫拍板。
“……直接出发吗？”一旁的余樟刚放松下来，着急忙慌的咽下刚刚喝的水，看看姐姐，又看看你，忽然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
但这是亲姐姐的旨意，他叹了口气，还是听话比较好。
——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咔哒”一声，门锁开启。
二栋和一栋连接的大门缓慢被拉开，你跟在余孟身后，余樟在你身后关上大门。
二栋的楼层建设风格大致和一栋类似，只是布局大不相同，在一栋三层主楼道双侧各为病房，部分房间设置为活动室以及复建室等功能房，二栋的三楼似乎把不少房间打通，但房间都用黑布遮着门窗，房门也紧紧锁上。
你看着干净清亮到能看见自己的玻璃，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余孟正检查着走廊里的门锁，看到你晃脑袋有些奇怪。
“嗯？”你伸出手戳了戳自己耳朵旁的小丸子，“哦，我就是觉得这个发型还蛮可爱的，思考以后还能不能给自己扎。”
“是蛮可爱的。”余樟在旁边检查窗户，闻言也转过来笑着夸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哎呀，要是小樟是女孩子，我给他天天一个发型！”
“姐姐……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吧。”余樟有些无奈的看着姐姐，“再说了，你以前也没少给我弄过。”
余孟微笑着伸手准备“轻柔”抚摸一下自己可爱的弟弟的脑袋，你乐呵呵看着这副姐弟友爱的画面，下一秒变了神色。
余樟背后那片被黑布挤满的玻璃上闪过一道人影，还看起来颇为熟悉。
……陆观海？
你正想仔细看看，下一秒，整个楼道变得漆黑一片。
“停电了？”
——
张医生不是第一次进行特殊“劝导”，他早有熟悉的流程，先给病人家属体验病人的苦楚，再模糊掉这段“经历”，最后稍加“劝导”，签字可以说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