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静了下,接着,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
章和声音低沉,隔着电话传到她耳中:“你受伤了?”
陶晚终于缓过一口气,看向房中一动不动趴着的人,“我没事,是别人。”她顿了顿,“派个看外伤的过来就行。”
说着她就要挂电话,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对面马上跟来一句,“别挂。”
等待的时间仿佛变得很长,她听到那边一阵忙碌的声响,隐隐约约隔着玻璃一般,听不真切了。
陶晚终于弯了弯唇,“嗯。”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才站起身去开门。
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扫过,陶晚轻垂了下眼眸,“进来吧。”
客厅地板上沾满了红色印记,摆放的东西凌乱地洒了一地。房间中央趴卧着个男人,一动不动地朝里躺着,只有背脊还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章和扬扬下巴,示意身后的医生上前。
他默默站在玄关处,盯着前方的地板,不知在想什么。可能是因为个子高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局促。
陶晚倒了杯水过去,章和低头,这才看清她的手——整个手掌都是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皮肤。
“手怎么了?”
陶晚翻看了下自己通红的手掌,正要说没事,就听他已经朝一旁冷冷吩咐,“过来看看。”
她忙把手背到身后,摇头,“真的不必了。”说着朝地上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医生,麻烦你先帮忙看看他。”
男人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像具死尸般,却牢牢占据着她的目光。
章和唇角抿直,偏头,没再说什么。
“啊——”
地板上躺着的人突然惊呼出声,打破房内陡然降临的寂静。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男人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身,身上的疼痛又逼着他不得不再次躺平。
他整张脸上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像猪头一样肿起老高。身体动不了,嘴里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冲着陶晚叫嚣:“你这个臭婊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眉头不自觉拧紧,僵直的身子动了动。章和侧头,看清躺在地上的人。
他掀掀唇,眼底是无声的嘲讽。
男人又哪能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动,看到个生人,就跟抓到根救命稻草般,忙不迭控诉道:“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她主动来摸我的手,还把我打成这样!”
“哦,是吗?”章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踱步上前,走到男人身旁,皮鞋嘎吱一声碾在他手上,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麻烦了。”
章和收回脚,抱歉地对医生笑笑。
陶晚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坐到了沙发边。
这人下手的动作狠准又干脆,最后又垃圾一样将人踢开,完全没再朝那边多看一眼。
她捋了捋身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只见他随手在药箱里翻找了两下,然后拿起个药膏,挤出一点,轻轻抹在她手上。
“会有点疼。”他垂着眼,声音也放得很轻。
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清凉的药膏推开,掌心火辣辣的刺痛确实有所缓解。陶晚抬眼,只能看到他认真的侧脸、轻垂的眼睫、还有那干净的手指,在她掌心缓慢地打着圈。
和王月娥粗糙的手掌不一样,温暖过后,总会留下些轻微的刺痛感。他的手,更加宽厚,也更加……
陶晚身子蓦地往后一缩。
“我来吧。”她说。
章和盯着空无一物的指尖怔怔看了两秒,手掌下,还停留着残余的体温,他握了握手指,站起身,将药膏的盖子拧紧。
医生不知何时已经将人架了出去,干净的客厅,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陶晚不知道那人会被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后续会面临怎样的经历,但她知道,从此,这个人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叫嚣着对他们的报复和伤害。
“他应该没什么事吧?”她犹豫一下,到底还是问道。说不清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他。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章和声音冷冷的,“把陌生男人放进自己房间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陶晚愣了愣,抬头看他,似是没听明白他的问话。
“那你现在不是也在吗?”
垂落的发丝被她轻轻勾到耳后,望过来的眼里,满是俏皮的疑惑。
章和干咽了下喉咙,匆忙撇开头,声音却莫名弱了下去:“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了?”陶晚撇撇嘴,有种反将一军的快乐,“哦,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