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出来吃饭了。”
当屋子重新回归安静,王月娥敲响了她的房门。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已在那漫长的等待中清空。
陶晚低低应了声,又抬手揉了揉脸,对着书桌上的镜子左右照了两下,确保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深吸口气,拧开房门。将将拉开一道缝,就感觉有黑影直扑面门,她本能地侧了下身。
“砰”地一声闷响,玻璃罐头瓶狠狠跌在地面上,飞起的碎片溅到脚背,留下新鲜的划痕。
陶正康暴跳如雷的责问紧跟而来:“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有更好的你就给我带回家来!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王月娥惊得一跳,连忙扑上去拦在他们中间,手忙脚乱地替他顺着后背,“消消气消消气,多大点事啊,千万别跟自己身子置气。”
她一边劝着,一边下意识瞟了陶晚一眼。
“小晚啊,你爸就这个脾气,但他总归不会害了你,你就多听听他的话,啊?”
陶晚站在一旁,有种看别人故事般的脱节感,闻言甚至低头想了想。
王月娥见状,欣慰笑了笑,正想重新招呼父女俩,就见她突然抬起头,很是认真地问道:“你们觉得梁旭怎么样?”
“谁?”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梁旭。”陶晚平静地又重复了句,“他应该是要离婚了。你们之前不是很喜欢他吗,要不我帮你们问问,看他还看得上我吗?”
陶正康拍着桌子站起来,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颤着手指“你”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陶晚漫不经心勾了下嘴角,老师当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太过要脸了。自然,也做不出指着鼻子骂她不要脸的事。
“哦对。”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还有刘老师,前几天您刚见过的,您要是还有意向,也可以顺便帮我问问看。”
陶正康颤抖的手指悬在半空,终于暴喝出声,“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你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轮得到你在这挑三拣四?当人家非你不可是吗?晚了!”
当年好好的资源放到她手上,一个也抓不牢。现在求着人家要?也要人家肯才行的!
亏她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以为人人都看得上她。他都替她臊得慌。
王月娥嗫嚅着站在一旁,怕丈夫生气,又怕女儿真的想不开乱来,只好左右看看,小声劝着,“小晚,要不咱还是再看看。”
听到这话的时候,陶晚就觉得耳熟。还是晚上躺在床上,才想起原来是前司的人事也跟她讲过差不多的。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想起不知在哪看到的一个说法,大意是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小事,其实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处理掉,但如果你坐视不理,它却能在很长的时间里,反反复复地膈应和折磨你。
离开南坪的时候,她深深共情到了这一点。
现在依然。
当时离开得太急,虽然心灰意冷觉得那里不再是久待之地,但可能潜意识里又知道,业溪也不是能供她停泊的港湾。所以当时她只提了一个行李箱,简单带了些东西回家,一些用不上的就干脆打包丢到了田其非那。
看着列车从车站驶出,一个个熟悉的地标建筑顺着车窗倒退着从眼前闪过,她那会儿甚至矫情地想过,在南坪这么些年又留下了什么。
搜寻半晌,无果。
还记得那会儿方璐跟她说,如果你有朝一日再回到南坪,希望我们都已经有了新的可能。
她不知道哪里才有新的生机,只知道,这里不太适合她呼吸。
只是习惯而已。
*
回到南坪,陶晚重新开始关注起求职和租房信息。
一切杂乱无章,但起码不用再承接旁人无端审视的目光。像是从久未通关的游戏里退场,她贪恋这片刻安逸的时光。
室友似乎有一阵子没回来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夜晚。
她给她发了消息,却一直石沉海底。
几年的时间里,外面的天地早已日新月异。
陶晚翻了翻招聘网站,网上挂出的招聘内容几乎每一个都洋洋洒洒把要求详细写了三屏以上,抬头一看薪资,将将够把一月的房租垫上。
再次打开一个在基本设计软件之外,还要求掌握拍摄、剪辑、运营等等堪称十项全能的综合岗位后,她埋头比对了下自己的水平资质,遗憾点击退出。
田其非听说她的近况,强烈邀请她搬过去搭个伴,“正好蕾蕾放暑假没人看呢,你就当帮帮我,先在这里住着,起码等找到工作再说。”
城市跨度大,租房和公司之间的通勤距离不得不纳入考量。本来现在就业市场就萧条,如果工作还得跟着租房跑,那选择范围又会缩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