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晚这下是真笑了。
到底是谁给这人洗的脑,凭什么以为她会再次在梁旭那棵歪脖子树上栽倒。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眼里,似乎隐隐有什么在挣扎。看着看着,她火也噌噌开始往外冒。
她又有什么非得满足他期待的必要?
“收收你那多余的怜悯吧,我不需要!”
怜悯吗?愤怒的火焰燃得太猛太快,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去分辨那些微小的差别。
不管怎样,“咱们毕竟同学一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讲。
又是同学。
陶晚从不知道同学关系是一份维系这么强的纽带。强到此前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过片语只言,现在也敢站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对她指指点点。
当然,像他这样的人,别说同学,即使只是同姓,旁人都能扒拉着族谱跟他攀交情,乐呵呵说咱们祖上就是一家人。
他肯主动承认这层身份,站在她的立场上,应该只剩感激的份。
“谢谢你的好意。”陶晚说着,同样好心建议,“正好咱们很多同学都在业溪,你有空多去和他们联系联系。”
听在章和耳中,却成了另一种示意。
他薄唇紧抿,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嘴唇张合,却始终没有声音发出,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户外的阳光被高大的身躯遮挡,在阶前投出一片阴郁的影子,他静静站在那片黑影中,沉默而萧索。
僵持的时间无限拉长。
终于,他抬起眼,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
短短一瞬,他似是经受了什么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声音几乎哑得不成样。
陶晚惊怔,听清他未完的话:“但你……不能那样。”
这次她是真笑了。为他,也为自己前一瞬陡然冒起的想法。
“哪样?”
她抹了把脸,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是不是真不懂越界怎么写?”
“我说过,我的私事,用不着旁人操心。”她着重在“旁人”上面狠狠咬了一下音,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愤。
“干嘛摆出这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干什么了值得你这副表情?不管我是骑驴找马,还是各玩各的,都没有义务跟你汇报好吗?”
章和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又很快维持不住。
陶晚深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柔和的笑意落在眼底也似挑衅,“怎么,嫌我说话不好听?那就不要再在我眼前晃,拜托了,回你该回的地方好吗,他们跟你才是同一个温层。”
她情绪明显不稳,一双眼里,藏着赤裸裸的质问。
可哪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陶晚已经完全看不到他,更顾不上他怎么想。她甚至怀疑那次对室友的一通输出,在她身上打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窍,这么久过去,还有残留的要素在她身体里发酵。
可比起一眼望得到头的现实,乱一点又有什么不好?谁规定一辈子都必须循规蹈矩走上别人既定的轨道?而她,又凭什么处处受人管辖?
不管是工作、父母还是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外来者,都让她觉得烦闷而恼火。
她本就无意解释真相,不妨索性让故事越描越乱。
想到他之前的质问,她甚至学他的样子勾了下唇,“刘老师又有哪里不好呢?”
仿佛真的只是不太理解,并不想跟他争辩谁是谁非,她歪着头,一一例举着对方的优点,“你看他工作稳定又体面,为人负责又体贴……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她一字一句,句句都是维护。好似只要被她看重,那人就拥有了万法无效的防御护阵,从此在她眼中,那就是世上最最好的人。
他曾看过一次这样的眼神。
……
陶晚进去时,陶正康正和刘致业聊到兴头上。听到动静,他话音微顿,轻抬了下眼皮,问了声“怎么才来”,没等她回答,又重新转回了原本的话题。
陶晚坐在一旁听了会儿,不得不佩服他旺盛的精力。
她听着两人从家国大事谈到当地要闻,等她一晃神的功夫,又从学生教育大谈特谈,最后又讲起些共同认识的老师朋友们的近况。
她都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话能讲。
但是仔细听下来,就会发现其实是刘致业一直在顺着老陶的思路来,在将要卡住的时候,又让话题平滑地过渡下去。实在不想聊的,也会不动声色地转开,然后另起一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