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出口,后面的话跟着顺了许多。
章和放缓音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力。”
见他没了下文,陶晚客气地弯了弯唇,“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然而刚迈出一步,胳膊却被人从后攥住。
陶晚回头,抬眸,目光平平落到他脸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到底是想怎样?
那目光像带着刺一般,章和手指一颤,猛地收回手。
“……抱歉。”
他别开视线,虚握了下拳。
女人自欺欺人的童话,有时并不需要旁人告诉她真相,可再美的泡沫,也终会被戳破。
即使时间倒流,他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陶晚,你别这样。”他无力轻叹。
周边人来来往往,他带着她站到一旁,又垂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犹记得上次分别时她还是满脸笑意,此时却空余憔悴和疲惫,像是突如其来的飞雪压在枝头,沉甸甸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是那个临界点。
“是哪里不舒服?”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陶晚整个人都有种陷入鬼打墙的荒诞感。
断联那么久之后,他是怎么理所当然又要介入她的生活,甚至就连消失那么久的前男友,也要跑出来跟她汇报感情进度。
在她自己都过得一团糟的时候。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章和。”
前几次会面,她要不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为章总,要不就是干脆略过。很少有这样直呼名字的时候。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太自以为是了。”
章和脸上表情渐收。
“我不知道你突然跑这里来说这些干什么,但是拜托,能不能不要再管我。我过得好还是坏,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你们这种人就是天生同情心过剩,喜欢有事没事跑来俯视下平民百姓怎么生存?”
她的语气甚至说不上愤怒,越是这样,章和越觉得舌尖发涩。
“陶晚,我们毕竟是同学。”
“所以呢?这是什么属于老同学的特别关爱吗?”陶晚简直想笑。
“我印象中我们关系也说不上多好吧。你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不断给我发消息,是想看我痛心疾首,还是痛哭流涕?看我好端端站在这里,是不是还觉得不满意?”
“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你也用不着跟我剖析。不管是关心还是嘲笑,我都不需要,谢谢。”
陶晚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一开始还能控制音调,说到后面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把想得到的一切都一股脑儿往他身上丢。
如果当时和张骁的对峙,但凡有此刻的一分胆识,她也不至于这么满盘皆输。
章和最后是青着脸走的。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总觉得心中的郁气莫名消散了许多。
看,不管不顾,也并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结果。无外乎就这样了。
自从离开南坪后,每天家里医院两点一线奔波,看着病房里其乐融融的景象,自己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时不时给前同事们处理下善后事宜,以辅证那句工作并没有受到影响的说辞。
某些时刻她甚至想过,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事实会如何。
前两天王月娥还在那感慨说,“要是外面待得不开心你就回来,正好多陪陪我和你爸爸”,她边听边点头,但说到底,也就只能想想了。
如果真让陶正康知道她是丢了工作回来的,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就像之前拿到检查报告,王月娥情急之下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到也没再试图联系她,说破天,也不过就是担心她工作受影响。
在这对夫妇眼中,对她而言,工作应该是天下第二要紧的事情。
那第一要紧的,自然是关于感情。
而这人,自以为窥探到她感情的变动,火急火燎给她发了那么多微信。
戳进对话框,最上方,就是一张图。
这人的摄影水平还不错,偷拍图都能给整出街拍的效果,就是其中的模特有点拉低格调。
陶晚点击放大,照片中的人尽管微微发福,但还是不难认出,那是她许久未见的前男友——梁旭。
而他手上搂着的女人,年轻又陌生,和她曾有幸观瞻过的那位梁太太明显不是一个人。
一开始收到时她简直满脸问号,没事吧?这也要发给她好图共赏?难不成还指望她写个八百字的观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