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是大三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北城的冬天还很冷，即使已经在那度过了两个冬天，她还是没能很好地适应。

还记得那会儿天还飘着雪，她全身裹得跟熊一样，去给当时的一个室友代班。

那室友从大二开始就一直在一家酒店兼职，每天3小时，做到晚上十点半。她男友心疼她，雷打不动当了半年多的护花使者。

室友那天临时需要请假，事出突然也来不及重新排班，知道陶晚那阵子缺钱，室友于是就找到她，问要不要去给她代一天班，当天的工资都可以全部给她。

陶晚自然是去了。

一切都很顺当，只是没想到，回学校的路上会被几个小混混纠缠上。

所以当时在巷子里看到章和时，毫不夸张，简直就跟见到了天神一样。只是当时的天神和平常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很不同，目光淡淡的，看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抽烟的模样，所有的表情都被散开的烟雾笼罩住，电光火石之间，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他打算袖手旁观的态度。

要不是她随机应变，还不知道当时会闹成什么样。

后来他送她回学校，路上两人都懒得开口，到了校门口，陶晚又想起梁旭说要给她办的那个生日会，前两天还特意叮嘱过让她多叫些朋友。

她那时在北城哪有什么朋友啊，数来数去，也数不过一只手，踌躇了下，最后还是邀请了章和。

她问他，“你要来吗？”

章和具体是怎么回答的她已经不记得，反正最终那场生日宴会他并没有到场。

她也想过他是不是忘记了，现在看来，人家当时只是单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多年前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他还能记到现在，聪明的人竟然连记忆力都要比别人强一截。

心里翻江倒海，打到屏幕上，又变成平板无波的两个字：

【哦哦。】

话到这里就该结束，没想到过了许久，章和又发来了消息，话说得不甚清晰，但她还是get到了其中解释的信息。

陶晚不免觉得好笑，这么久过去，即使是失物招领都早已过了追溯期，她总不至于在隔了这么多年后去质问他当初为什么没能出席。

甚至于，关于学生时代的一切，遥远得仿佛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在这么多年后，这么一件小事，又有谁还能再认认真真解释一遍前因后果。更何况当时，她也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不可否认，那一瞬间，还是有种被接住的感觉。

方璐的消息在这时挤了进来：【跟谁聊天呢，笑成这傻样？】

陶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下周围，还是微信打字回：【哪样？】

方璐半死不活地瘫在办公椅上，【我建议你举起手机看看。】

傻子才会跟着她说的来，陶晚没那么闲，直接给她翻了个白眼，【加班又加疯了一个？】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陶晚也没再陪她坐，难得下个早班，从地铁出来时才刚过九点。

地铁口附近新开了家牛肉面馆，她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个蛋，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看到好友朋友圈新动态，点进去，是和客户一起会餐的照片。

新店开业，老板分量给得很实在，陶晚吃完围着小区散了两圈才上楼。

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

她扶着门框换了鞋子，刚直起身，就听到房内传来一声尖细的惊叫——来自室友卧室的方向。

陶晚屏住呼吸，正想上前敲门问问情况，谁知那声音却突然变了调，然后是越来越深的喘息，啪啪的撞击……

几乎是一瞬间，她弄懂了现在的情形。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让人脸红耳热的声音还在继续，两人旁若无人的调笑声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谁也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地方，还站着一个她。

陶晚恍如有种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全涌到了脸上。

太过荒唐，以至于她甚至都不知道第一时间该做点什么。

莫名又想起当初租房的时候，对方一脸审视地打量着她，将条件一个个摆到明面上。

“不准养宠物。”

“不准带异性回家。”

“家人也不可以哦。”

……

那些被忽视的细节一个个重新浮现。

半夜三更隐约听到的说话声，以及周末在家看到她时，室友脸上过于惊讶的反应。

想着想着她甚至有点觉得好笑，天天脚不着地地加班，原来这一隅避风的小角也并不属于她，起早贪黑获得的微薄薪水，也不过是为了供奉别人的爱巢。

那或高或低的淫靡声响，在她脑子里左冲右突，最后全部汇聚到一处，化成一股无形的愤怒。

“咚咚咚。”

原本就没关严实的卧室门吱呀一声，被她敲开了一条缝。

猝然高涨的声音猛地俯冲直下，彻底归于安静。过了一会，才听到室友略带惊慌地喊了声，“陶晚？”

“你们好了吗？”陶晚冷冷问。

房内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响亮的“我艹”。

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