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循循善诱，意图利用之前的事情和柳在真的怜悯之心，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明明不应该这样，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白商贤没说什么，站起身后走到卧室拿出了一个相框。

是柳在真之前看过的那个。那张四个人的合照。

“你应该已经看过了这张相片。”白商贤将相框放在桌面上，重新坐回沙发上说道。

柳在真点头，表示自己确实看过，他之前就想问了。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话音落下，白商贤陷入了一阵沉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年金雅珠十九岁，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经常跑龙套，演一具尸体。

九月的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烫，剧组的打牌明星都有专门的风扇和冷饮，而小配角，连一瓶冰水都很难得。

剧组让她在水泥地上躺了一下午，她一动不能动，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天下来，她甚至感觉看到亮光都感觉头晕眼花，难受得恶心。

收工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站不起来，腿又麻又胀，明明只有一百多斤的身子，却像拖着两百斤的腿，连走路都只能小心翼翼。

剧组里没人理她，甚至没人正眼瞧她一眼。

在剧组里，跑龙套就是最底层的，连发放盒饭的大爷大妈都不如。

因为她领盒饭的时候，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金雅珠已经不记得这样的日子自己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为了给母亲凑手术费，白天演戏，晚上就去酒吧坐台。

她饿了就吃馒头咸菜，渴了就喝白开水，偶尔拿到工资，才会奢侈一把吃一顿肉的。

正当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时，一道光出现在了她眼前。

是崔率真把她拉起来的。

那时候崔率真已经是有名有姓的女主角了，按理跟一个躺尸的龙套八竿子打不着。

可她就那么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起来啦，地上凉，躺久了对女孩子不好。”

头顶的声音清澈又温柔，金雅珠还以为是自己中暑幻听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手，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光滑圆润，涂着肉粉色的指甲油，手背上一条皱纹都没有，光洁无瑕。

金雅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手才敢伸手去握。

崔率真力气不大，金雅珠没使得上劲。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两双眼睛对视上的刹那间，两人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叫什么名字？”崔率真爽朗道。

“金……金雅珠。”这是金雅珠第一次在剧组被别人问名字。

之前别人一直都是叫她“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她仿佛没有自己的名字。

“金雅珠。”崔率真下意识念道。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说话的声音仿佛羽毛轻拂过金雅珠的耳廓。

让她红了脸颊，有些羞涩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丽，长相俊美，妆容精致，和她截然不同的女孩子。

“名字真好听，比我的名字好听。”崔率真笑着，笑容仿佛是世间最温暖的阳光，甚至能融化冰川。

刹那间，金雅珠感觉自己融化了，她有些脏兮兮的脸上泛着红光。

“不，你的名字才好听，就和你的人一样……”

崔率真，直率又真挚，这是金雅珠没说完的话。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话停在了半截。

“哈哈哈，你真可爱。”崔率真又笑了。

后来金雅珠才知道，崔率真后来请她吃剧组旁边的麻辣烫是因为她看出来这姑娘一整天没吃东西。

崔率真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又一块的豆皮和午餐肉，自己只吃青菜，嘴里还念叨：“多吃点，你还那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路边的麻辣烫环境很差，大锅旁边总飘过来热气，头顶的风扇也总时不时罢工，两人一边吃一边吸鼻涕。

可这顿饭是金雅珠这几年吃过最好吃的饭。

她吃着吃着就哭了。

她忘了上一次有人这样待她是什么时候。她爸把救命钱赌光了，她妈卧病在床，她弟还要交学费，她白天躺尸晚上去酒吧被人揩油，从来没人问过她一句“吃了吗”。

崔率真没问她哭什么。她只是把纸巾推过来，等她哭完，然后说：“在这行待，会哭是好事。等你哭不出来了，才是真的完了。”

后来，金雅珠在剧组工作了那么久，可她印象深刻的唯独只有遇见崔率真的那一天。

那张天台的照片，是又过了大半年拍的。

那天他们四个人，崔率真、金雅珠，还有白商贤和李意妍，拍同一个广告，在楼顶等灯光等到下午。

崔率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袋辣条，四个人蹲在天台边上分着吃。

蓝天白云，风很大，把崔率真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一点不在意，笑得露出八颗牙。

李意妍那时候还没那么尖锐，她搂着崔率真的肩，两个人贴在一起。白商贤站在最边上，那时他也才十几岁，这是他第一张集体杂志，所以很别扭，被崔率真硬拉着才来的。

有人喊“看这里”，不知道是谁讲了个冷笑话，大家瞬间笑作一团。

金雅珠记得，那天崔率真笑着说：“等我们老了，就一起去养老院当老伴，还能一起吃辣条。”

她记得当时每个人都答应了。

可说的人却最先打破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