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样,你先在这里把衣服脱了,等会出来再穿。”白商贤淡然道。
“啊?你让我光着进去光着出来?”
柳在真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简直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不然呢,你在里面不方便换吧。”白商贤靠在浴室门口,仿佛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尽管柳在真不想顶撞自己的老板,但他也不能任由自己的人权被侵犯,他斩钉截铁摇头道:“不要,我穿着裤子进去吧。”
见白商贤怎么也不肯妥协,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也只能作罢道:“行吧,随便你。”
他说完就开始弯腰调水温。
柳在真:“……”
他真是服了。
“你不是说你在浴室外面等我吗?”
水声哗啦啦响起,热气很快从淋浴间里漫出来,白雾沿着玻璃一点一点爬上去。浴室原本清冷的灯光被水汽一熏,竟然显得柔和了许多。
白商贤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把花洒挂回去,转身拖过一张矮凳,放在淋浴间靠里的位置。
“坐着洗。”
柳在真看着那张小凳子,沉默半晌,实在拧不过这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把上衣脱了后,进浴室坐在了凳子上。
“你把我当什么?八十岁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他突然问道。
白商贤突然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老人比你听话,把手举起来。”
柳在真想问他笑什么,话还没问出口,刚抬起手,就被白商贤用手撒了一脸的温水。
“你干嘛?”柳在真被吓到了,又觉得有些好笑。
“没干嘛,好好坐着。”白商贤很皮,不过就皮了一下,然后弯腰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个水盆。
接满水后,白商贤伸手将毛巾浸湿在水盆里,他拿起来拧干的时候,白皙的手都被烫红了。
柳在真看到他的手关节处泛着血色,可毛巾接触到脸颊的时候却异常温暖舒适。
他不忍心白商贤这样一直被烫手,违心道:“有些烫,你放多点冷水吧。”
白商贤垂视着面前的男人,从他的额头蔓延到嘴唇。
“我知道你在撒谎,我的手常年弹钢琴,不怕烫,而且医生说你不能用太冷的水洗澡,忍一下吧。”
“……”
柳在真不知道要忍的人是他还是白商贤,他看着白商贤拿毛巾仔细擦拭着他的脸颊,顺便帮他摘掉了左眼的纱布。
“你左眼怎么样?能看得清吗?”白商贤问道。
纱布被揭开的瞬间,柳在真下意识眯了眯眼。
浴室里的暖光透过水汽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雾。他右眼看得很清楚,能看见白商贤湿了一点的额发,能看见他垂下来的睫毛,也能看见他手里那块被热水浸湿的白毛巾。
可左眼不一样。
左眼像蒙了一层细纱,所有东西都变得柔软,边缘晕开,光也散成一圈一圈的。白商贤的脸在那片模糊里离他很近,近到不像平时那个站在闪光灯下、遥不可及的顶流。
他的轮廓被水汽和暖光融掉了一半。
眉眼不再那么锋利,鼻梁和唇线都像隔着一层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模糊的视野里显得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晃一下就能把人的心神也晃散。
柳在真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原来一个人看不清的时候,反而会显得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恶心得浑身一僵。
靠。
他脑子是不是也被撞坏了?
白商贤见他不说话,眉头微皱,俯身靠近了一点。
“看不清?”
柳在真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本来两个人之间还有一点距离,现在白商贤一靠近,那点距离就被热气填满了。毛巾上的水汽蹭过他的脸,白商贤身上那点干净的洗衣液味混着浴室里的热雾,一下涌进鼻腔。
柳在真的右眼能清清楚楚看见白商贤的脸。
左眼却只能看见一团温柔到不真实的影子。
清楚和模糊叠在一起,反而让白商贤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现实里嘴毒又烦人的白商贤,一半是雾里低头替他擦脸的白商贤。
柳在真突然不知道该看哪只眼。
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白商贤伸手,食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能看见吗?”
柳在真盯着那根手指。右眼看得清,左眼却只看见一截白得发亮的影子,在雾里慢慢划过。
“能。”他声音有点哑。
白商贤又问:“几个?”
柳在真:“一根。”
白商贤:“颜色呢?”
柳在真忍了忍:“你手指还有颜色?你以为自己是彩虹糖?”
白商贤看了他一眼,嘴角不经意闪过一丝微笑。
“还能贫,看来没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