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话语声中响起一声脆响，柳在真指骨都快捏碎了，他收起笑得发酸的嘴角，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有钱就可以对人那么没有礼貌吗？在闪光灯前笑得那么甜美，背地里就是个看不起服务生的势利眼。

这就是他一直不喜欢明星的原因，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柳在真心里不爽，却也没发作，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他小步走远后，借着余光继续观察着局势，打算再回去一次，一定要让白商贤尝尝苦头。但还没等他辗转归来，大厅里的众人就默契地站起身，往大厅里头紧闭的大门聚拢，周围的服务员也接二连三消失，回到幕后。

晚宴就这样结束了？

柳在真看着身边一个个离开的“同事”不禁有些焦急和疑惑。据他所知，一般晚宴并不会就这样简单结束，最起码还会持续到深夜，毕竟，上流社会很多不可见光的交易都是借着这种场合私下谈拢的。

众人从他身旁路过，那些身着华丽的人无一不把他当NPC。他转着眼睛观察一番，最后决定赌一把，无功而返可不是他的作风。

他在和同事换好餐盘后，就一直缓缓移动着，眼睛一直黏在白商贤身上，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白商贤随着人群缓缓移动，却因为太过亮眼，反而像人群以他为中心，裹挟着他在缓缓前进。

柳在真盯着白商贤挺拔的背影，刚好有一个时刻，两人之间无人一人相隔，相距不过几步，说时迟那时快，柳在真径直加速走过去，正当要与白商贤的背产生亲密接触时，他左脚绊倒了自己的右脚，瞬间失去平衡，重心全部转移到他的右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一头扑向了白商贤的后背！

嘭！嘭！

空气响起两声脆响。众人立马回头，那一刻，所有人的眼前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在灯光的照映下，透出绚烂多彩的红光，是酒杯里洒出来的红酒，都洒在了白商贤背的西装上，湿了一大片。

柳在真和酒杯一齐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在硕大的大厅里来回荡漾，传入众人耳朵，但空气很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白商贤本人，也只是镇定地转过身，皱着眉瞥了一眼跪趴在地上的柳在真，无声从兜里拿出白色的帕子，简单擦了几下沾在手上的酒渍，转过身，便打算离开。

如果柳在真是一位公主，不明所以的人肯定会认为白商贤就是那高贵的王子，会伸手牵着公主，将公主从地上拉起，但可惜柳在真是一个男人，童话故事里也没有两位王子在一起的先例。众人也不会认为这是公主与王子相识的场景，只当笑话看。

柳在真感受到周围人无声且锋利的视线，但他无暇顾及，从地上爬起，伸手抓住白商贤下垂的手臂，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带你去换衣服吧。”

他话音落下，空气依旧是诡异的宁静，白商贤始终皱着眉头，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放手。”

柳在真当然听得出对方话语中蕴含的警告，他可已经没有退路，依旧死死钳着白商贤的手，道：“对不起先生，还是请让我带你去换衣服吧，湿的衣服穿着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柳在真好像听到人群深处传来几声低低的嬉笑声，伴着“他完蛋啦”“哈哈哈”之类的话语。他瞬间毛骨悚然，不可否认，自所有人如机械般站起身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那么突兀。

但他想，自己就是个服务员而已，只是倒了杯酒，不至于吧，什么完蛋了之类的，说得有点吓人了吧。

白商贤瞪着柳在真，暗暗使劲将手抽回，柳在真却依旧不管不顾，用尽全力钳着。

两人就这样焦灼，不知不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发生了什么？”

一直没第三者说话，柳在真还以为周围人都哑巴了呢，怎么这下就有人说话了？怕是想来拉偏架的吧，他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当然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算。

柳在真侧过脸，这才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黑发中掺杂几缕白头发，眼眶深深凹陷，下颚是未经修剪的络腮胡，身强力壮，眼神坚毅，西装下是微微凸起的肌肉。而他身后，是众人让出来的一条大道。

这不是成智弘还能是谁？

能那么近距离观察到“歌坛教父”，要是以前，柳在真肯定会激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但现在此人站在自己面前，他却只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笼罩着他，以至于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一阵心跳加速，他紧张得说不出一句话。白商贤乘机收回手臂，淡然开口道：“没什么，继续吧。”

见白商贤态度那么轻松，柳在真心里也松了口气，什么完蛋啊，真是吓死人了。

成智弘浑浊的眼珠依旧盯着两人，没说话。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时，空气中猝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人群倒吸一口气，迸发出一阵细小的唏嘘声，就连柳在真自己，也以为被扇巴掌的是自己，但脸一点都不痛啊，难道成智弘今天没吃饭？

巴掌没打到他脸上，痛的当然不是他，柳在真侧过脸，只见吃了大嘴巴子的人，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仅仅只是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你这臭小子自身难保，还敢帮别人说话。”成智弘眼神不悦地看着白商贤，严肃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