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去吧,殿下在等着小姐。”
江岭马骑的飞快。
芳林亭中,去往封地的东海王刘羡的队伍在此停留,东海郡原有二十三县,又属于富庶之地,在历代封国当中已算顶尖封地,皇帝又因为愧疚和疼爱,将东海郡旁边的鲁郡六县并到东海郡,这样一来东海郡共有二十九县。历史上再受宠的亲王封国也不过一郡十县左右,刘羡一人封地独占两郡近三十县,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封地。
前去东海郡的队伍有两千人之多,除刘羡以外,还有朝廷任命的封国太傅,封国丞相,以及封国属官,宫人、杂役、护卫等,马车十辆,各色物件上百箱,沈贵人恨不得把芙蓉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给刘羡装上,若不是刘羡极力阻止,沈贵人还能装上一百箱。
此时刘羡身上的服饰由皇子的服饰换成亲王礼制服饰,头戴远游冠,身穿玄色直裾拖地亲王长袍,衣服上绣有深色祥瑞纹样,腰间皮质革带镶有黄金和各色珠宝,上面悬挂随身佩剑,以及专属亲王白玉刚卯、严卯双印,四采赤绶,绶带下方系有玉环,玉珏等小物件,还有一个绚丽多彩的佩帷悬挂在其中,尤其显眼。刘羡这一身亲王装扮,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更衬托矜贵雍容的贵气。
刘羡坐在芳林亭的石凳上,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他在一个木匣子里摆弄一堆雪,尽力捏出一个小鹿的形状,泰和和阮书瑶一左一右陪着他,此去东海郡,沈贵人让阮书瑶随行。阮书瑶是沈贵人身边心腹女官,刘羡原本不想带着她,母妃性格和软,有阮书瑶在旁边照看提点母妃,他才能放心。但是沈贵人更不放心儿子远去千里之外,刘羡拗不过沈贵人,只好答应让阮书瑶随行。
封国太傅温雁和丞相岑广见刘羡迟迟不动身,相互看了一眼,岑广推了推温雁,小声道:“你是太傅,负责教导殿下,你去。”
温雁瞪了岑广一眼,还是走到刘羡身旁,劝慰道:“殿下再舍不得洛都,也有分别的时候,以后得陛下召见,殿下仍旧可以回到洛都朝见陛下和沈贵人,现在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启程。”
刘羡专心致志的捏小鹿,闻言回道:“太傅且再等等,捏好了小鹿,我们就动身。”
温雁瞧了一眼刘羡手中雪堆出来的小鹿,小鹿的雏形已经堆好,就剩下最后一个角,估摸马上就好了,温雁也没再催促,也不急这一会儿,只是他不明白刘羡用雪堆小鹿的作用在哪里,等天晴了,雪马上就会融化,小鹿也留不住,堆了又有何用,带又带不走,留又留不住。
在最后一个角完成后,刘羡听到从洛都方向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稚嫩童音在喊他:“刘羡。”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险些和雪白的大地融为一体的小小身影向芳林亭奔来。
看到刘羡还在,邓瑧心中庆幸,还好来得及。
邓瑧脸上红扑扑的,衣服处还有几处脏污,她喘着气走到刘羡身边,大冷的天,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处滑落。
刘羡抬手将汗水擦干净,温和笑道:“跑这么急做什么?头上都是汗,等会回去后,不要急匆匆的将外衣脱了,先让闫嬷嬷把暖炉升起来,暖和了再脱外衣。”
“我知道。”邓瑧一张嘴,哭音随着嗓音一起发出,邓瑧连忙低下头,偷偷的将眼泪擦干,似乎见到刘羡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哭。
见邓瑧如此伤心,刘羡心头一揪,满眼疼惜。他比邓瑧大上几岁,骤然离开母妃尚且郁郁难舒,不舍分别。不由想到,邓瑧小小年纪,先是父母,哥哥,再是他,历经数次离别,他心中不忍,又无可奈何。
刘羡摸了摸邓瑧的发顶,把木匣子的小鹿推过来放在邓瑧面前:“送你的。”刘羡记得在五原郡时,邓瑧和他说过,从前下雪的时候,爹娘和哥哥会堆各种小动物给她,其中邓瑧最喜欢的就是小鹿,因为小鹿可以跑得很快很快。
看到雪小鹿,邓瑧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呜呜哭出声:“刘羡......”邓瑧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喊着刘羡的名字,她想问问刘羡能不能不走,可是话没说出来,她知道不行。
邓瑧的哭声回荡在漫天大雪的芳林亭中,刘羡将邓瑧抱着膝盖上坐下,摸了摸她的背脊安慰她,声音低哑发颤,他在极力压制语气中的水汽:“瑧儿,别哭,等父皇召我回洛都,你就能再见到我。”
邓瑧摇了摇头,她不相信,从前刘羡许诺重阳节来接她,也未曾实现诺言,这次换她许诺去找刘羡:“等我长大,我去东海郡寻你。”
刘羡心里暖暖的,摸了摸邓瑧软软的发丝,也不知道信没信邓瑧的话,但还是笑着应下:“好,那我在东海郡等你。”
邓瑧将翡翠玉扳指送给刘羡:“这是送你的。”
刘羡收下又叮嘱了邓瑧几句:“以后邓家人再欺负你,你去寻我母妃,我请她照看你。”
“好,我知道了。”